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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他鄉,紀錄不止。

義大利「抗疫」全景誌 | 「新冠披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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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次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外交事件、經濟糾葛。

2020年3月3日,義大利極右翼政客喬治婭·梅洛尼(Giorgia Meloni)在社交媒體網站上發布一則法國「辱義」視頻。這是法國私人電視台「頻道+」(Canal+)一檔諷刺類節目製作的。在「惡搞廣告」中,一名義大利長相、臉色蒼白的廚師從烤爐取出披薩,劇烈咳嗽,特寫中一坨綠色痰狀黏液剛好吐在餅上,屏幕打出義國旗綠白紅三色的「新冠披薩」字樣,搭配解說:「義大利新款披薩餅將風靡全球。」

法國電視台「頻道+」製作的「惡搞廣告」:除了「新冠披薩」字樣,畫面上還有綠色的痰狀黏液(視頻截圖)

在義大利遏制疫情承受越來越大壓力的時候,這個「惡搞」視頻一下子點燃了義方的情緒。義大利農業、食品及林業政策部部長特雷莎·貝拉諾瓦(Teresa Bellanova)發文抨擊影片「令人震驚且噁心」,在義大利乃至整個歐洲的危機、困難時刻,媒體應滿足公眾知情權,傳遞真相,「但恰恰相反,他們(指法國「頻道+」)選擇貶低整個國家。這不是諷刺,是對義大利的冒犯,對事實的歪曲。這是民粹主義。假新聞的目的在於傳播恐懼、製造分歧、築起高牆。」義外長迪馬約(Luigi di Maio)則表示,以這樣的方式取笑義大利人「非常不敬」,因此「不可接受」。隨後義外交與國際合作部向巴黎表達抗議,迪馬約還邀請節目製作方品嚐「這輩子都沒吃過的美味披薩」。

披薩是義大利美食屆「國粹」,法國電視台的舉動顯然觸碰到義民眾的心理底線。2017年12月7日,義大利「那不勒斯披薩製作工藝」被正式列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這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首次對特定食品製作行業表示認可。「新冠披薩」視頻尤其傷害那不勒斯民眾。原本效率普遍低下的南部竟然在兩天內快速反應,由當地消費者協會和生態環境協會組成的集體訴訟團隊宣告成立,正式要求法國「頻道+」電視台道歉並賠償損失。「義大利產品在全世界都有口皆碑,毋庸置疑,這一直是我們的民族認同感所在和高品質的象徵,」訴訟團隊表態說。

來自那不勒斯的名廚吉諾·索爾比羅(Gino Sorbillo)也很受冒犯。3月3日當天,吉諾錄製了一段製作傳統瑪格麗特披薩的視頻,一邊怒斥惡搞的「愚昧」,一邊拿出做好的白披薩,上面正寫著「沒有新冠披薩」字樣。在視頻的下方,吉諾還發文反諷法國一些人連進一步了解披薩「都不夠格」。索爾比羅家族從上世紀三十年代從事披薩製作餐飲業,吉諾是第三代傳人,在義大利多座城市和國外都擁有門店。

法國電視台隨後被迫「向義大利朋友」道歉,致函義駐法使館,並撤下重播及其他渠道上的相關視頻。法國駐義大利使館則極力撇清關係,在其公告中表示「這不符合法政府和人民的情感」,疫情當前,法國與義大利是團結一致的。

3月4日,義大利外長迪馬約和法國駐義大使克里斯蒂安·馬塞(Christian Masset)相約,一起到羅馬市中心索爾比羅披薩店共進午餐。當天,馬塞對記者強調「法國人喜歡吃披薩」。廚師吉諾·索爾比羅為兩人準備了一張簡單的披薩,上面有綠色醬汁寫成的「義大利」字樣。迪馬約和馬塞在聚光燈前咬了幾口餅,作為對「諷刺」風波的言和之舉。隨後各點了義式傳統披薩,舉起啤酒杯共祝友誼。

披薩店老闆吉諾·索爾比羅為義大利外長迪馬約(前右二)和法國駐義大使馬塞(前右一)準備了一張寫著「義大利」的披薩(義大利媒體發布)

2019年2月,法國因抗議義方乾涉內政而召回駐義大使,歷經前後半個月雙方關係才得到緩和。「惡搞」視頻事件從發酵到基本平息,僅用兩天時間,已算相當高效。另一次類似的「辱義」事件出自《查理週刊》的手筆。2016年8月底,義大利中部遭遇地震,296人失去性命。9月,總部位於巴黎的《查理週刊》卻登漫畫挪揄「義大利式地震」:分別以「番茄醬通心粉」、「奶油焗通心粉」、「千層面」來形容地震中的傷員和在瓦礫下堆疊的死者。漫畫引發義大利的抗議與聲討,法國駐義使館公告稱漫畫「完全不代表法方立場」,但《查理週刊》拒不道歉,反而繼續以諷刺漫畫回應,取笑義黑手黨橫行、基礎建設偷工減料。

當然,再一深究,「惡搞」視頻事件很可能不止外交層面幾回合交手這麼簡單。義大利農業聯合會主席埃托雷·普蘭迪尼(Ettore Prandini)認為,法國「頻道+」電視台的行徑「只是抹黑『義大利製造』的冰山一角」。該聯合會稱,連日來,由於虛假信息傳播與攻擊,部分國家要求來自義大利倫巴第(Lombardia)、威尼託(Veneto)等疫情嚴重地區的產品提供「無病毒」認證,甚至直接拒絕進口義大利農產品,對該國農業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農業、食品及林業政策部部長貝拉諾瓦也話裡有話:「有人想在這個時候憑藉不正當競爭獲利,以次品代替『義大利製造』,我們不可能讓這些人得逞。」義大利第一產業舉足輕重。加上下游行業,農業佔據國內生產總值的25%,可提供約380萬個工作崗位。而義法兩國在酒類、奶酪等產品上長期存在激烈競爭。

食品並不能傳播新冠病毒,但人可以。回過頭看,有一點法國人暗示得沒錯:不少國家的新冠肺炎傳播與義大利有直接關係。2月底至3月初,希臘、克羅地亞、瑞士、奧地利、北馬其頓乃至丹麥、瑞典、冰島、巴西、尼日利亞等國確診的首例甚至前幾例新冠患者都曾到訪義大利或本身就是義大利人。畢竟,彼時世界交通除亞洲外基本正常,人員流動十分自由,遑論歐洲申根區。

頗有意思的是,此事意外成為義大利的一次自省教育。僅僅一個多月前,疫情最先在中國爆發時,多國曾出現歧視亞裔族群、以疫情當笑料的情況。這下被法國電視台傷害民族感情后,義大利部分民眾憤慨、無奈之餘又感同身受——「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從3月3日到4日,儘管吵吵鬧鬧,但是疫情沒有停下腳步。這兩天,義大利新冠肺炎確診病例增加了1053例,死亡55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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