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igoup1906

我希望是一座艾菲爾鐵塔,眼界像塔尖一樣高、胸襟像塔座一樣寛、毅力像塔身一樣堅。

我所理解的「中國」始終如一

時值仲夏、中午太陽在無雲的天上像火球一樣,把地上的沙土燙得令人難以赤腳走動,在這酷熱的情境下,沙場上卻擠滿了人,他們的情緒似乎比夏日氣溫還要高漲,所有人的目光全投放在一個背上插著一塊牌子的人身上,這個雙手反綁、雙膝下跪的50歲男子,神識已開始進入模糊狀態,可是索命的不是來自天上烈日,而是膝下染滿鮮血的玻璃,鮮血雖然源源不絕地從他膝蓋流著,但卻換不到在場人們一丁點的憐憫,因為他們恨不得快點看到他的死相,而罪名就是背後牌子上寫著的「地主」,這人就是我的外祖父。

母親出生在廣東西北部一個農村小地主家庭,外祖父有12畝田,但從來沒虧待過任何一個僱農,可惜中國大地被染紅之後,整個家庭突逢巨變,外祖父被人以「地主」之名拉去遊街批鬥,最後在烈日下長跪玻璃慘死,不久外祖母也跳河「被自殺」,而家中所有田產、房屋和一切東西很快便被新政府官員瓜分得一乾二淨。遺下五個子女逃到野外躲藏,靠著吃野菜求生,最後好不容易避過了死亡的威脅,但五個孤兒從此各散東西,大哥被「賣豬仔」到星加坡當勞工、二弟被打入勞改營、三妹跟四妹(我媽)逃到廣州投靠一戶人家,而五弟滯留在鄉間變成臭五類終生赤貧,我媽最後嫁給該戶人家一名子侄,但在成婚兩年後,因為廣州險惡的政情,孤身帶著兩歲的兒子(我哥)遠走澳門謀生,每年只能回廣州一次與丈夫團聚,夫妻分隔兩地長達15年之久,而我則在澳門出生和長大,幸運地避過了極權的暴政洗禮。

父親的家庭背景與我媽大不相同,他雙親在日本軍機轟炸下喪命,成為孤兒,父親連他父母的名字都不大清楚,只知道鄉人稱其母為「亞鷄」,由於悽慘身世,在共產黨眼中反而是一個底子清白的優先栽培對象,父親憑著他的聰明與用心,雖然從沒受過教育,但他卻成為一個電器技師,在廣州國營理髮店當電工,但真實任務是為廣州市防空洞的照明和通風系統進行維修和保養工作,雖然職務並不需要什麽高科技能,但也是一個頗為敏感和機密的任務,因為一張照明或通風系統線路圖,就可以勾畫出整個廣州市的軍事防空洞佈局,相信由於這個原因,他不能離開大陸,在廣州一直過著像單身漢的生活,直至七十年代大陸經濟改革前夕和中美建交之後,列強戰爭危機化解了,加上父親因患上嚴重肺結核入院做了手術,才得到工作單位批准來澳門與我們一起生活。

雖然沒在暴政下成長,但兒時的我也看盡了共產黨可怕的一面,小時候每年春節前,母親總會將全年勞動所得,全數用來購買粮、油、衣和布,大包小包的挑回廣州,在打點行裝的時候,特別小心多番檢查包裝上有沒有敏感文字,以免被大陸海關發現,除了東西被扣查外,人還會被帶到黑房盤問大半天,由踏入大陸第一寸土地開始,人人都會避免交談,親友們也會千番叮囑別亂說話,因為「隔牆有耳」,否則會馬上惹禍上身,除了失去自由,更不能保證人身安全!

當年眼底下的大陸親友,終日活在白色恐怖的陰影下,還記得有天,少不更事的我提及早前在澳門看到宣傳海報上「林彪是毛的接班人」一句話,姨母聽了當下嚇得臉無菜色地馬上按著我的嘴巴,說千萬不要再提,因為林彪剛被毛澤東定性為反動份子,在內蒙古坐機逃亡時被打下來了。

那些年,毛澤東大搞個人崇拜,「爹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等歌頌毛的標語遍佈廣州市大街小巷,被神化得所有人每天下班後還要留在單位內學習他的思想。另一方面,思想批判大會則無日無之,父親某次因為為同事們爭取多一點的補助,被關押了三天要求進行自我批評和接受思想教育。

文化大革命更是中國史上一場空前絕後的大浩劫,數以千萬計的家庭無辜被拆散,我姨丈和姑丈兩家幾乎被不停的政治運動搞到家破人亡,鐵幕之下,除了中央領導人外,沒有誰可以自由地生活,工作單位的領導可以決定你一生中所有大、小事,包括結婚、學業、工作、住房、生孩子、退休,以至日常的生活方式。

事實上,中共和早期台灣的國民黨政府一樣,當權者掌握了國家的經濟和軍事大權,利用國家的資源去建立自己的專制統治機制,包括洗腦式的教育制度、言論的監控系統、強大的懲治警力,以至立法權和司法權也成為獨裁統治的工具,統治者為了維護自己的權力,更不惜一切手段去廹害一些要求民主政制和維護人權的人士,大陸和港、澳兩個特區政府早已有一份互通的黑名單,只要誰敢站出來批評政府的不是,就隨時有公安上門拉人!

雖然中國最後一個皇朝----滿清在100多年前已退出了歷史舞台,此後的「中國」在國號上冠上了民國或共和國等名稱,但實質上皇權統治仍然延續著,除了台灣近20年實現了真正的民主政治以外,活在中國大陸和港、澳兩地的華人,到目前還不能自由去選擇自己的政府。而習近平更在2018年廢除憲法對國家主席任期的規定,公然改成終身永續,並將軍、政大權集於一身,是皇權統治的表表者,而且還將中國推回老毛時代的政治路線。

雖然今天中國的經濟比四、五十年前改善了,但除此之外,中國並沒有改變了什麽,當看到諾貝爾和平獎委員會為劉曉波放上的一把空椅子和一張李旺陽被自殺的相片時,外祖父的酷刑相即浮現眼前;當看到維權律師王泉章與家人相擁而泣的一刻,我腦海中出現一幕外祖母被自殺前與子女相擁告別悲傷情景;當我想到敏感詞在網路上被封鎖、數以百萬計的網軍和國家級先進的網絡監控系統時,當日姨母突然按著我嘴巴的驚嚇感覺便回來了,兩個時代中的一個中國,正如我所理解,從來沒有改變過!

社區活動提案:我的N個中國

發佈評論

看不過癮?

馬上加入全球最高質量華語創作社區,更多精彩文章與討論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