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塔人【vaigoup1906】

我希望是一座艾菲爾鐵塔,眼界像塔尖一樣高、胸襟像塔座一樣寛、毅力像塔身一樣堅。

【兩岸四地跨域浮生錄】第1章:鐵蹄下的血浴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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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完整地記錄我的人生旅程,不得不從我的祖父母輩開始,我的成長或多或少、直接和間接都受到他們的影響,沒有他們前塵生活遭遇的起因,就結不出後來我成長經歷的果實,所以祖父輩的往事,成為我在兩岸四地跨域浮生錄中的序幕。

1949年「新中國」成立後,中共明白工、農、兵是鞏固政權的最重要支柱,於是為了討好農民,1950年毛澤東在全國各地的農村發動了一次慘絕人寰的「社會主義改造運動」,這次運動的矛頭直接指向地主,鼓勵農民通過暴力手段向地主搶奪土地和財產,授權他們對地主階級進行廹害,並建立對農民的控制。

中共高層派遣很多工作小組深入到各大小農村,召集無田農民去批鬥有田的農民,把被批鬥的人劃分階級和成分,全國至少有2000萬人被帶上「地、富、反、壞」的帽子,強行剥奪他們的公民權利,對那些有聲望的地主定為「霸」,凡被定為「霸」的都要被處死,結果這場運動全國有200萬名地主被虐殺至死,無數幸福家庭無辜被拆散。

圖片來源:http://lishi.xilu.com

那年仲夏、中午太陽在無雲的天上像火球一樣,把地上的沙土燙得令人難以赤腳走動,酷熱之下,沙場上卻擠滿了人,他們的情緒似乎比夏日氣溫還要高漲,所有人的目光全投放在一個背上插著牌子的人身上,這個雙手反綁、雙膝下跪的45歲男子,神識已開始進入模糊狀態,索命的可不是來自天上烈日,而是膝下染滿鮮血的玻璃碎片,鮮血雖然源源不絕地從他膝蓋流出,卻得不到在場人們一丁點的憐憫,因為他們樂於看到他的死相,而罪名就是牌子上寫著的「地主」,這人就是我的外祖父,是中共土改運動200萬名受害者其中一人。

外祖父家庭雖不屬大戶人家,但憑著自身的勤儉和努力,好不容易在廣東肇慶西南部一個農村擁有12畝田,農忙時還僱些無田村民幫忙,但從來沒虧待過任何一個僱農,外祖父務農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外祖母在家主理家務和照料五個孩子,子女也到私塾去上學,一家七口原本生活得樂也融融,可惜中國大地被染紅之後,整個家庭突逢巨變,外祖父被人以「地主」之名拉去遊街批鬥,在烈日下長跪玻璃慘死,最後更被人棄屍西江,結果連屍首都找不到。

母親回憶說:「外祖母親歷丈夫被人虐殺之後,整個人的精神陷入歇斯底里狀態,不明白為何平日和平相處的鄉親好友,一夜間變成像肆血的僵屍,對著生命危在旦夕的僱主圍觀大笑,還在旁為劊子手鼓掌歡呼喝采,她知道自己和子女都會難逃一刧,於是在決定投河自盡前一晚,向我們發出殉道狀,問誰若不想被迫害致死的,也可跟她一起去投江自盡」,我媽求生意志堅定而最終沒有跟隨,翌日清晨外祖母一人獨自上路朝江邊走去,從此一去不返,三日後被人發現她伏屍在急流的石頭隙縫間,而新政府的抄家行動很快淹至,家中所有田產、房屋被新政府充公,而家裡的東西很快也被無產階級的農民搶得一乾二淨,遺下五個子女逃到野外躲藏,靠著吃野菜求生,最後好不容易避過了死亡的威脅,但五個孤兒從此各散東西,以下是他們各自不同的下場:

大哥達榮已介成年,由於地主長子將被列為頭號清算對象,在這情況下他偷偷逃到廣州,再由陸路跑到澳門,經由澳門的招工館被「賣豬仔」到星加坡當黑市勞工,直至40年後才敢踏上回鄉之路,探望分散各地的弟妹;二弟健榮生性不羈而且好逸惡勞,成為鄉親們最好的批鬥對象,最後被打入勞改營,接受思想改造教育,一關關了幾年,釋放後被判入公社生產大隊參與勞動;三妹跟四妹(我媽)展轉來到廣州投靠一戶人家,為了能盡快在廣州立足,三妹嫁給這戶人家當理髪匠的兒子,並留下為其做廚活,而我媽最後經該戶人家作媒,與其同鄉子侄成婚,在廣州也找到棲身之所,但在成婚兩年後,因為廣州險惡的政情,母親孤身帶著兩歲兒子(我哥)遠走澳門獨自謀生,每年回廣州與丈夫團聚一次;五弟樹榮生性膽小,不敢外闖而自願留在鄉間,但變成「黑五類」受盡社會歧視,終生赤貧。

父親的家庭背景與我媽大不相同,還在襁褓之時雙親便在日本軍機轟炸下喪命,父親連父母的名字都不大清楚,只知道鄉裡人稱其母為「亞鷄」,由於悽慘身世,在共產黨眼中反而是一個底子清白的優先栽培對象,父親憑著他的聰明與用心,雖然從沒受過教育,但他卻成為一個電器技工,在廣州一家國營理髮店當電工,但真實任務是為廣州市防空洞的照明和通風系統進行維修和保養工作,雖然工作並不需要什麽高科技能,但也是一個頗為敏感和機密的任務,因為一張照明或通風系統線路圖,就可以勾畫出整個廣州市的軍事防空洞佈局,相信由於這個原因,他不能離開大陸,在廣州一直過著像單身漢的生活,直至70年代大陸經濟改革前夕和中美建交之後,列強爆發戰爭的危機化解了,加上父親因患上嚴重肺結核入院做了手術,才得到工作單位批准到澳門,我媽與丈夫分隔兩地長達15年之後,終於得償所願可以一起生活了。

我在澳門出生和長大,幸運地避過了極權的暴政洗禮,雖然沒在暴政下成長,但兒時的我也看盡了共產黨可怕的一面,小時候每年春節前,母親總會到糧油店將羅一大堆東西、將全年勞動所得,全數用來購買粮油、衣服布料和藥物,大包小包的挑回廣州,在打點行裝時,更特別小心多番檢查包裝上有沒有文字,以免被大陸海關發現,除了東西被扣查外,人還會被帶到黑房盤問大半天,由踏入大陸第一寸土地開始,人人都會避免交談,親友們也會千番叮囑別亂說話,因為「隔牆有耳」,否則馬上會惹禍上身,除了失去自由,更不能保證人身安全!

當我們到了廣州,不管是甚麽時候,甚麽事情都先不要做,第一件事是趕快跑到所屬的區派出所報到,向公安申報到訪親友材料,包括人數、親屬關係、到訪原因、停留時間和訪客在海外的住址,所以國家對人員的流動狀況掌握得十分清楚,可說是滴水不漏,人們申報了住宿的地址,就得留在那裡按所報的時間停留,晚上不得溜到別的地方留宿,否則不只訪客受到懲罰,連戶主也會遭殃,被工作單位領導批評,更會在另一波的運動中成為攻擊對象,全家人的命運會陷於兇險境地。

當年眼底下的大陸親友,終日活在白色恐怖的陰影下,還記得有天,少不更事的我提及早前在澳門宣傳海報上看到「林彪是毛的接班人」一句話,姨母聽了當下嚇得臉無人色地馬上按著我的嘴,說千萬不要再提,因為林彪剛被毛澤東定性為反動份子,在內蒙古坐機逃亡時被打下來了,每次他們閒話家常都會很自在侃侃而談,但涉及一些較為敏感的話題,聲調都會變得低沉和態度嚴肅,無他因為在這個國度裡,無人保證到私隐的安全,稍一不慎被聽見便會大禍臨頭。

那些年,毛澤東大搞個人崇拜,「爹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等歌頌毛的標語遍佈廣州市大街小巷,被神化得所有人每天下班後還要留在單位內學習他的思想。另一方面,思想批判大會則無日無之,工作單位成為批鬥場,同事之間互相畏懼和監視,父親某次因為幫同事爭取一點補助,被領導點名批評,有貪圖物質的資本主義思想傾向,結果被關押了三天要求進行自我批評和接受社會主義思想再教育。

文化大革命更是中國史上一場空前絕後的大浩劫,數以千萬計的家庭蒙受災難,姨丈一家幾乎被不停的政治運動搞到四名子女各散東西,其中只有未成年的幼女在家,其餘三個全部分配到遠方農村去,有的遠及每年只能申請回家一次,鐵幕之下,除了中央領導人外,沒有誰可以自由地生活,工作單位的領導可以決定你一生中所有大、小事,包括結婚、學業、工作、住房、生孩子、退休,以至日常的生活細節。

事實上,當權者掌握了國家的經濟和軍事大權,利用國家的資源去建立自己的專制統治機制,包括洗腦式的教育制度、言論的監控系統、強大的懲治警力,以至立法權和司法權也成為獨裁者統治的工具,統治者為了維護自己的權力,更不惜一切手段去廹害一些要求民主政制和維護人權的人士,大陸和港、澳兩個特區政府早已有一份互通的黑名單,只要誰敢站出來批評政府的不是,有動搖他們的統治威信者,就隨時有公安上門拉人,這種野蠻的行為從建國到現在,一直都在發生,從不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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