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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 乌克兰书单:超越霸权之眼的民族志视角

无论是普京宣战的长文讲话,还是将核弹架上炮管的决定,都依仗着一套基于“不得不打”的逻辑。这一逻辑并不如普京和他的支持者所认为的那么闭合和紧密。
那会是什么呢,妈妈:成长还是创伤——
是否我也陷进了乌克兰的积雪? 
保罗·策兰《冬》,孟明 译
2022年2月24日莫斯科凌晨,俄罗斯总统普京发表电视讲话,宣布在乌克兰东部的顿巴斯(Donbas)地区展开“特别军事行动”。随之,乌克兰当地时间凌晨四点左右,乌克兰首都基辅响起防空警报,多处出现爆炸声,俄军从北部、东部和南部入侵乌克兰。与此同时,大量乌克兰居民或于当地寻找防空洞自救,或开车逃离基辅。乌克兰政府迅速回应,号召国民、组织武装反击。在乌克兰军民的坚强抵抗下,战况并未如入侵者所愿迅速结束,对俄罗斯的国际制裁也接踵而至。这一背景下,普京在27日宣布俄战略威慑力量进入特殊战备状态,核冬距离世界只差一个气急败坏的按钮。
无论是普京宣战的长文讲话,还是将核弹架上炮管的决定,都依仗着一套基于“不得不打”的逻辑。这一逻辑并不如普京和他的支持者所认为的那么闭合和紧密。这套不断在互联网上传递的话术所依仗的有北约不断东扩的国际局势,苏联时期与后苏联时期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忍让”,所谓反对乌托邦的现实主义,其中的隐含逻辑还包括将乌克兰等同于民族主义、寡头政治、新纳粹的去情景化指认,并以“乌克兰是我们自己历史,自身文化,是我们精神空间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样的话对生活在乌克兰土地上的人民单向度地消声。类似的“忍让”话术、“不得不打”逻辑、和“生存空间”理论在霸权向苏台德、南斯拉夫和伊拉克动武时也屡见不鲜。舆论战之下,这些逻辑更加聚拢在霸权强梁而脆弱的电筒下(见“聚焦乌俄 | 最不幸的一代”)。
犹太诗人策兰以“20世纪下半叶最重要的德语诗人”之名留名世间,他的家乡是现属乌克兰的切尔诺夫策,在乌克兰语、意第绪语、俄语、德语、波兰语和罗马尼亚语中都有其拼法。虽然在策兰生活和写作的年代,苏联解体之后才成立的乌克兰尚不存在。但如他在书写中对乌克兰的兴发群怨所示,乌克兰绝非是一个只能在抽象零和的地缘政治砧板上谈论的词,不是命定归还的“龙兴之地”,不是被抹去居住者的帝国边疆。这份书单,邀请读者超越霸权之眼,看见乌克兰及其周边土地上具体人群的记忆与历史(《梦之负担:后苏联时代乌克兰的历史与身份》《罗斯之子:乌克兰右岸与俄罗斯国家的诞生》),行动与语言(《争议之舌:乌克兰的语言政治和文化修正》《新乌克兰的女性社会行动主义:发展与区别化政治》《乌克兰新一代政治行动主义:2000-2014 》《无需国家:乌克兰的政治自我组织与行动主义》),族群与城市(《记忆之外:克里米亚塔塔尔人的放逐与回归》《万花筒——敖德萨:当代乌克兰的历史与地方》),生命与疾痛(《曝露的生命 后切尔诺贝利的生物公民》《后社会主义乌克兰的残障与移动公民权》《为药痴狂:乌克兰的毒品、艾滋病和公民道德》),土地与宗教(《后苏联时代的波坦金村:黑土地上的政治与产权》《乌克兰的日常宗教性与归属政治》)。从1991年独立,2000-2001年“没有库奇马的乌克兰”运动,2004年“橙色革命” 、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和“欧洲广场”抗争,再到延续至今的顿巴斯战争中,是这些具体的人在面对开合的边界、参与真实的政治(《当代乌克兰的革命与战争:变革的挑战》《压迫的滋味:白俄罗斯日常生活的政治民族志》《舞台化的民主:乌克兰、俄罗斯及其他世界的政治表演》《移民与乌克兰危机:两个国家的视角》《乌克兰与俄罗斯:战争能动性》《乌克兰与俄罗斯:从分离到纷争》),在“成长还是创伤”这堂所有人都不得不学的课堂上,ta们是我们的老师。
整理 / 杨浦、DY、薏宁、Joy、莫奴、邓晨、美君、黄倩清、王颐姗、蓝走走、二号机、璟萱、海冉、北歌、汪春春
编校 / YL

梦之负担:后苏联时代乌克兰的历史与身份

凯瑟琳·华纳(Catherine Wanner)宾州州立大学出版社,1998年出版

乌克兰是20世纪欧洲最大的新生国家,疆域大于法国,人口总量超过五千万(1998年数据,2020年为4413万)。在经历苏联统治后,乌克兰面临塑造民族身份等诸多挑战。《梦之负担》考察了前苏联与后苏联时代乌克兰人的日常生活,从而解释了为什么乌克兰的民族主义及其乌克兰化计划吸引了最多的俄罗斯侨民与数百万俄罗斯化的乌克兰人。本书通过对学校、节庆、纪念仪式、遗址的调查揭示了苏联话语如何被重塑为后苏联乌克兰中心主义视角。 借此我们可以看到人们如何理解并践行新历史。对一些人而言,昨天被批判的体系成为了今天被渴望的对象。本书作者凯瑟琳·华纳(Catherine Wanner)是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国际事务学院历史、人类学与宗教研究教授。作为一名文化人类学家,她的研究关注乌克兰等东欧社会的宗教政治、冲突调解与人权议题。

超越记忆:克里米亚塔塔尔人的放逐与回归

格丽塔·琳恩·尤林(Greta Lynn Uehling)帕尔格雷夫麦克米伦出版社,2004年出版

1944年5月18日早晨,在斯大林的命令下,俄罗斯军队将克里米亚塔塔尔人驱逐出了她们世代定居的家园。她们只有15分钟时间收拾行李,随后就被塞上牛车前往苏联统治下的中亚地区。苏联官方记录和文件抹去了这一事件和该民族的名字,但克里米亚塔塔尔人没有被其他群体同化,也没有就此消失。民族志《记忆之外》研究了社会历史的协商及其在克里米亚塔塔尔人回归运动中起到的作用。本书考察了克里米亚塔塔尔人的记忆如何被生产并传播,以及相当一致的社会记忆如何形成。通过社会记忆的视角,本书不仅展示了克里米亚塔塔尔人被驱逐和离散中的生活,还体现了被驱逐者的后两代人如何将自己与克里米亚半岛联系在一起——尽管她们从未到过那里。作者格丽塔·尤林(Greta Lynn Uehling)是密歇根大学国际与比较研究项目讲师,研究兴趣为国家安全与移民权利的关系,作品关注乌克兰和美国当地移民面临的排外挑战和社会整合。

争议之舌:乌克兰的语言政治和文化修正

拉达·毕兰纽克(Laada Bilaniuk)康奈尔大学出版社,2004年出版

在乌克兰2004年充满争议的大选以及其后引发的“橙色革命”中,文化和语言差异曾威胁到国家的完整。本书解释了一个双语国家中的语言复杂性和文化政治,而这两门语言虽联系紧密,其地位却充满争议。拉达·毕兰纽克(Laada Bilaniuk)发现乌克兰的社会分裂是根植于历史、构建于意识形态、且紧依于语言实践的;同样她质问不同人群视角下的“乌克兰人”和“俄罗斯人”所意何止,以及这种边界如何在动荡中模糊。在乌克兰,语言混合现象(乌俄语,surzhyk)要么被忽视要么被谴责。聚焦于语言混合和语言纯粹主义,作者讨论了语言动态性和文化修正的力量,因这些是人们诉诸于讨论或否认社会合法性的途径。同样作者也审视了乌克兰象征价值的极速转型,这挑战了基于相对稳定社会而作为规则存在的语言价值和社会力量。

曝露的生命:后切尔诺贝利的生物公民

阿德里亚娜·佩特里娜(Adriana Petryna)普林斯顿出版社,2007年出版

切尔诺贝利事故发生后,乌克兰8.9%的土地受到污染,而这只是故事的开端。造成生物不确定性的不仅仅是核辐射,是政府和科学的干预将“后切尔诺贝利”构建成了一段复杂的政治和身体经验。人们也渐渐学会参与进切尔诺贝利相关的政治、医学、科学过程,他们的知识和痛苦在此刻都成为了一种文化资源,他们通过这些资源来实现每日的生存,在激烈的市场转型时期要求社会公正。本书也由此提出了著名的“生物公民”(biological citizenship)概念,指在后切尔诺贝利的乌克兰,一个新生的民主政体和剧烈的市场转型相结合,人口被损害的生物性成为了社会成员身份的基础。作者阿德里亚娜·佩特里娜(Adriana Petryna)任教于宾夕法尼亚大学人类学系,关注科学的社会政治性,人口是如何被卷入知识生产中的,以及在这个过程中,公民身份与道德伦理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后苏联时代的波坦金村:黑土地上的政治与产权

杰西卡·阿利纳·皮萨诺(Jessica Allina-Pisano)剑桥大学出版社,2007年出版

为什么引入私有产权有时会带来贫困,而非发展?大多数对制度性变革的研究都均强调正式制度的设计,但这项对俄罗斯-乌克兰边境地区土地私有化的研究表明,地方上的非正式政治反而会造成这一结果。两国的地方官员都采取了能够创造改革记录的策略,但是他们在背后却努力地维持现状。最终的产物是一个私有制的门面:一个后苏联时代的波坦金村。私有化政策非但没有带来私有财产,为后苏联农村的中心带赢得发展,反而剥夺了前集体农场成员仅存的权利,开创了国家控制土地资源的新时代。本研究是作者在俄乌黑土地地区(the Black Earth region)进行的为期九年的田野工作的成果。 作者杰西卡·皮萨诺(Jessica Allina-Pisano)是纽约社会研究新学院(The New School for Social Research)的政治学副教授。她从事当代和二十世纪东欧政治的写作和教学工作。

新乌克兰的女性社会行动主义:发展与区别化政治

莎拉.D.菲利普斯(Sarah D. Phillips)印第安纳大学出版社,2008年出版

在后社会主义的乌克兰,随着私有化的蔓延和社会服务的萎缩,大部分为社会边缘和贫困人口提供服务的非营利和互助组织主要岗位均由女性担任。在本书中,菲利普斯在数年间追踪报道了十一位社会活动者的工作,并记叙了社会活动对她们的影响。这其中显示的现象包括更为加剧的社会不平等现象、对于公民职责的新定义和不同社会群体的需求。书中的六个章节分别从后社会主义转型、非营利性组织的面貌以及新的国家身份认同与社会阶级等方面做出了讨论。莎拉.D.菲利普斯是印第安纳大学布鲁明顿分校人类学系教授,主要的研究地区为中欧和东欧地区,特别是前苏联解体后相对的俄罗斯及乌克兰。她的研究课题侧重于社会主义的坍塌对人们的生活造成的影响和转变,特别是在性别、健康(例如残障人士社会运动、艾滋病患者等)、社会不平等现象、社会正义以及公民与国家关系等方面。 

万花筒——敖德萨:当代乌克兰的历史与地方

谭雅.理查森(Tanya Richardson)多伦多大学出版社,2008年出版

从乌俄战争爆发的第一天,乌克兰黑海港口敖德萨就是俄军虎视眈眈的登陆点,也是世界各地真假媒体争夺的对象。加拿大劳里埃大学的人类学教授谭雅.理查森(Tanya Richardson)2008年的这本《万花筒——敖德萨》,即是围绕这座乌克兰最著名且具深厚历史的大城市之一展开田野研究;书名点出作者认为地方性如同万花筒的棱镜,折射着帝国的、国族的、苏联及后苏联时期的历史。独特的”敖德萨性”如何被生产及再生产?敖德萨这一港埠通常被视为浸染世界主义氛围而与乌克兰其他地区有异,甚至在国族历史教科书中被提及不多;而敖德萨的本地历史也自成线索,但其无疑又是乌克兰历史经验的一部分。关于敖德萨的各种历史陈述造成了空间的效应,使得某些地理变得可见而另一些则不可见,既多歧而又彼此重叠交互。读者跟随作者在博物馆、学校教育、旅游活动及市场空间中进行追索,看见关于这一城市的诸多回忆、史述、神话及文献;虽然研究时间较早,主要涵盖90年代至00年代初期,但对于了解后苏联时期的敖德萨及乌克兰,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后社会主义乌克兰的残障与移动公民权

莎拉.D.菲利普斯(Sarah D. Phillips)印第安纳大学出版社,2010年出版

本书作者莎拉·D·菲利普斯(Sarah D. Phillips)考察了在乌克兰以及其它前苏联国家生活的残障人群在过去的两个十年里于动荡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变革中保障自身权益的挣扎与斗争。菲利普斯通过对乌克兰不同社会光谱上(权益活动家,政治家,学生,工人,企业家,运动员等)残障人士的参与观察和访谈,记述了后社会主义社会中被边缘化的人们为声称“移动公民权”所使用的创造性技巧。作者基于翔实的民族志资料论证道,公共的故事叙述是加深关联性、亲密性和社会责任等概念的有利途径,它们有助于形成一个更加包容接纳的社会。作者莎拉·D·菲利普斯是印第安纳大学伯明顿分校的人类学副教授,曾著《新乌克兰的妇女社会行动主义》(见本书单)一书。她自1995年起从事乌克兰相关的人类学研究,研究兴趣为追踪社会主义制度崩溃对人民生活的影响,特别在性别形态、健康、社会不平等和社会正义以及不断变化的公民-国家关系方面。

罗斯之子:乌克兰右岸与俄罗斯国家的诞生

费丝·希利斯(Faith Hillis)康奈尔大学出版社,2013年出版

在《罗斯之子》一书中,本书作者费丝·希利斯(Faith Hillis)探讨了在19世纪与20世纪初这期间俄罗斯民族主义作为一种意识形态和政治现象在乌克兰右岸的发展。鉴于当前两国在克里米亚的紧张局势,这是一个适时的主题。希利斯追溯了在沙皇俄国及其西南边陲史中几乎被遗忘的一章。位于乌克兰中心地区的第聂伯河右岸是俄罗斯帝国最后收购的领土之一,仅在18世纪后期才被吞并。然而,这个距离莫斯科与圣彼得堡近1000英里之外的地区在19世纪发生了一场巨大的俄罗斯民族主义运动。西南部的俄罗斯民族主义者试图赋与边境地区的普通东正教居民更多权利,从而削弱非东正教少数民族的影响并恢复东斯拉夫人的古老习俗。通过对这一历史事件的解读,作者挑战了很多人一直以来的假设:乌克兰右岸作为历史上帝国最多元化的角落之一似乎不太可能滋养俄罗斯民族主义的想象。但正如希利斯所表明的那样,到 19 世纪后期,俄罗斯民族主义者已经在西南地区的知识分子社区中站稳了脚跟。而在 20 世纪的头十年,他们在地方群众政治中获得了领导作用。到 1910 年,在一些圣彼得堡官员的帮助下,右岸激进分子将他们的影响力扩大到了边境以外,希望将他们的政治传播到整个帝国。通过探索帝国西南边陲如何产生了最有组织和政治上最成功的俄罗斯民族主义运动,她对沙皇统治下的国家与社会关系提出了大胆的新解释并强调了周边地区在试图定义俄罗斯人民和他们的国家的过程中所起的重要作用。

乌克兰与俄罗斯:战争能动性

南希·里斯(Nancy Ries) 编美国文化人类学学会,2014年出版

这张照片来自阿列克谢·约查克(Alexi Yurchak)教授,可在本文集找到:https://culanth.org/fieldsights/series/ukraine-and-russia-the-agency-of-war

本系列文章中(见:https://culanth.org/fieldsights/series/ukraine-and-russia-the-agency-of-war),作者们围绕“欧洲广场”运动(EuroMaiden Movement,或音译为迈丹抗议运动)展开思辨。这场爆发于2013年冬天持续近一年的示威抗议运动引爆了延续至今的乌克兰危机。

关于“欧洲广场”运动的叙述往往在复述习以为常的冷战二元论。在俄方管控的电视新闻报道中,“欧洲广场”运动本质上是由美帝国主义支持的法西斯性质的政变,目标是推翻合法政府统治。而在乌克兰、俄国和其他西方国家自由主义的媒体叙述中,“欧洲广场”运动是由人民发起的民主起义,旨在抵抗深植于苏联历史的威权统治。我们有可能想象另一种观点吗?

正如本系列作者阿列克谢·约查克(Alexi Yurchak)对俄国新左派(the new left)政见的分析中所指出的,作为学者我们有必要“避免所有二元叙述去寻求一个批判性的第三观点”。热点系列文章的作者们努力探索因这场战争所导致的悲剧和所消解的复杂问题,他们揭示现实生活的左右矛盾以及混乱动荡。本系列文章的作者们将这场战争视为阿甘本(另见Simonyi本系列)所说的“例外状态”(state of exception)。在这场战争中,追逐正当性的游戏因“赤裸力量”(Etkind 见本系列)被隐蔽,也因其得以施行;复杂性被抹平转而被分隔至清晰分明的宗教,民族-语言,地理和政治条框中;对历史的追忆和社会迷思遭到廉价兜售(Kasianov 见本系列)。

本论文集试图捕捉那些对压缩历史记忆的抗拒,启迪多样的社会视角。正如本系列作者杰西卡·皮萨诺(Jessica Pisano)所指出,面对这场战争和冲突,学者们普遍感受到一种认识论层面的撕裂感:来自不同阵营的观点和事实展开角力(tug of war)。关于这场战争有一个古怪的现象:学者们开始不经反思地选择阵营,无论他们是否来自俄乌战地—这是战争带来的分裂性暴力的一个体现方面。随着社交媒体的普及,学者们很容易陷入话语暴力的泥沼,即便他们只是传播“搞笑”的梗图,选择讲述一方或是另一方的故事。

在这种情况下,学者们应该如何应对?这个简短论文合集希冀摒弃这种片面简化、二元割裂的立场。本辑文章来自乌俄欧美各国的学者,他们来自哲学,历史,人类学,文学,政治学和社会学等多个领域。他们不局限于与战争有关的眼前的事实亦或民族志可描述的范畴。作者们试图梳理那些并不显而易见的议题,点明这场焦灼战争带来的深刻启示。最重要的是他们尝试跳出两极化的倾向去理解这场战争。一个很好的例子是“法西斯主义”这个词(Yurchak 见本系列)。战争中的双方经常使用这个词去描述敌对一方。因为这个词通常代表绝对的恶,使用这个词则意味着拒绝阐释和讨论,将世界规约简化从而让人们能更轻易地选择阵营。总之,本系列论文作者们的目的之一即驳斥这场战争的能动作用。这一刊于美国文化人类学学会网上上的“热点系列”文集由南希·里斯(Nancy Ries)编辑。里斯教授现为美国科尔盖特大学人类学,和平和冲突研究教授。

乌克兰的新一代政治行动主义:2000-2014

克里斯汀·埃梅兰(Christine Emeran)劳特利奇出版社,2017年出版

自1991年独立后,后共产主义的乌克兰经历了一次次的政治动荡、社会运动和革命,在后苏联时期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被这样的时代氛围所塑造,同时也通过自己的行动参与到这些社会过程中塑造着时代。这本书即将镜头对准了乌克兰年轻一代的社会运动者(social activist),用传记叙事的方式讲述了5个乌克兰年轻人如何参与到乌克兰三次最著名的社会运动中:2000-2001年的“没有库奇马的乌克兰”运动,2004年的“橙色革命” 以及2014年的“欧洲广场”。通过丰富的民族志的观察和访谈材料,作者克里斯汀·埃梅兰(Christine Emeran)呈现了社会文化经历如何影响了这些年轻人变成社会运动者,而这个过程中个人决策与集体抗议行动的张力又如何发挥影响。埃梅兰是纽约社会研究新学院毕业的社会学博士,目前在一家国际机构做教育政策咨询。

移民与乌克兰危机:两个国家的视角

阿格涅丝卡·皮库利茨卡(Agnieszka Pikulicka-Wilczewska),格丽塔·尤林(Greta Lynn Uehling)编,哥伦比亚大学出版社,2017年出版

自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以来,东欧面临着一场移民危机。几百万乌克兰人在国内流离失所或逃离乌克兰,他们面临着不确定的未来。与此同时,西方国家实施的制裁和欧亚经济联盟的建立也影响了俄罗斯的移民政策。这些进程可能会改变俄罗斯与乌克兰地区未来的社会面貌。《移民与乌克兰危机:两个国家的视角》旨在阐明在欧盟大门前被遗忘的移民危机,并合理解释乌克兰和俄罗斯的移民过程。本书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讨论乌克兰境内的人口流动和乌克兰公民向境外移民的过程,这部分讨论不包括由乌到俄的移民。第二部分讨论俄罗斯对乌克兰移民流入的反应、俄不断变化的政策及其对移民的影响。本书第二部分也讨论了在乌克兰危机中,与移民有关的其他社会变化。

当代乌克兰的革命与战争:变革的挑战

奥尔加·贝尔特森(Olga Bertelsen)编,哥伦比亚大学出版社,2017年出版

本文集的文章由来自俄罗斯、乌克兰、鞑靼和西方国家的著名乌克兰历史、政治和文化专家撰写,涵盖的主题涉及尊严革命和俄乌战争在乌克兰公民社会形成中所起到的作用;莫斯科对基辅发动的战争形式,包括信息和宗教战争;乌克兰和俄罗斯的身份和文化调整;乌克兰及其他地区的不稳定来源;记忆政治和俄罗斯外交政策;克里姆林宫对其近邻地区的地缘政治目标;以及决定乌克兰在战争状态下的未来和生存的因素。本文集的研究解读了东欧后苏联政治空间的最新情况,阐明了乌克兰和俄罗斯的政治和社会制度之间日益扩大的差距,并表明了普京政权的危险性。文集说明了2013-2014年的乌克兰革命、俄罗斯对克里米亚半岛的吞并以及对乌克兰东部的入侵如何改变了冷战后的政治格局,并随之改变了区域和全球权力与安全的动态。本书的特殊优势在于作者对语言、表征以及一般文化领域,包括宗教和历史神话的关注。编者奥尔加-贝尔特森是纽约大学的驻校作家和哈佛大学乌克兰研究所的研究员。

为药痴狂:乌克兰的毒品、艾滋病和公民道德

詹妮弗·J·卡罗尔(Jennifer J. Carroll)康奈尔大学出版社,2019年出版

在地缘政治冲突和暴力革命点燃的后苏联国家的背景下,《为药痴狂》思考了违禁药品使用失序是否在世界各地都呈现相同的面貌,以及我们对吸毒的反应是否已经预先假设了吸毒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詹妮弗·J·卡罗尔的民族志是一个关于公共卫生和国际共同努力遏制艾滋病毒传播的故事。卡罗尔聚焦于乌克兰,那里的艾滋病毒在吸毒者中的流行率高于撒哈拉以南非洲的部分地区,并揭示了在乌克兰中围绕药物辅助治疗(MAT)的争论和神话。她在《为药痴狂》中呈现的内容促使我们质疑毒品政策、毒品的用途及其对“正常”公民的影响。卡罗尔利用她的发现来探索吸毒者可以教给我们什么——关于后苏联时代中出现的当代社会。通过MAT如何被政治化,吸毒如何与“良好”公民身份的观念联系在一起,以及针对吸毒者的治安维持政策是如何产生的这些例子,《为药痴狂》详细介绍了乌克兰局势的文化和历史背景故事。卡罗尔揭示了在乌克兰支持MAT的全球努力是如何让围绕MAT、毒品使用和艾滋病的理念更广泛地在国际政治中引起共鸣,并回响在乌克兰公众的内心。

乌克兰与俄罗斯:从分离到纷争

保罗·达涅利(Paul D’Anieri)剑桥大学出版社,2019年出版

在本书中,保罗·达涅利探讨了乌克兰内部、乌克兰与俄罗斯、俄罗斯与西方三组互动,这些互动随着苏联的崩溃而出现,并最终导致了2014年的战争。本书以时间为线索,分析1991年乌克兰和俄罗斯之间的“和平分手"(Civilied Divorce)如何导致如今众人所说的 "新冷战"局面。作者认为,俄乌之间关系恶化有三个基本原因——安全困境、民主化对地缘政治的影响、冷战后欧洲所预期的多个目标互不兼容——由于这三个原因的存在,两国之间根深蒂固的分歧无法弥合,俄乌冲突的前景令人担忧。作者也认为,两国2014年的冲突镶嵌在当代国际政治的矛盾格局当中,因此也应该引入更广泛的地缘政治研究视角。保罗·达涅利为加州大学河滨分校公共政策和政治学教授,著有乌克兰和俄罗斯相关书籍数种,如《俄罗斯的大国政治之源:乌克兰以及对欧洲秩序的挑战》(The Sources of Russia’s Great Power Politics: Ukraine and the Challenge to the European Order, 2018, co-author with Karas Kuzio)。

压迫的滋味:白俄罗斯日常生活的政治民族志

罗南·艾赫沃(Ronan Hervouet)伯根书店,2021年出版

从共产主义制度中走出来之后,白俄罗斯(或译:白罗斯)成为了一个威权政体。作者依据自己在白俄罗斯多年的生活经历,强调除了控制和镇压的能力之外,白俄罗斯政权的几种苛政及其机制,这些机制的影响不容小觑。在本书中,罗南·艾赫沃带领读者走入白俄罗斯农村的深处,沉浸在位于亚历山大·卢卡申科(Alexander Lukashenko)威权政体核心的集体农庄(kolkhozes)和农村社区之中,从而体认白俄罗斯人的日常生活和政治环境。该书揭示了部分民众支持卢卡申科的原因,并对这个被称为 "欧洲最后的独裁政权"的运作情况进行了重新审视。罗南·艾赫沃是法国波尔多大学的社会学教授,也是埃米尔·涂尔干研究中心的成员,主要关注白俄罗斯地区,著有《日常的存在和白俄罗斯的独裁》(Existences ordinaires et dictature en Biélorussie, 2009)等。

【待出版三书】

舞台化的民主:乌克兰、俄罗斯及其他世界的政治表演

杰西卡·阿利纳·皮萨诺(Jessica Allina-Pisano)康奈尔大学出版社,2022年出版

聚焦于俄罗斯与乌克兰民众的日常经验,《舞台化的民主》(Staging Democracy: Political Performance in Ukraine, Russia, and Beyond)指出,一些看似大受欢迎的国家领导人,其政治根基源于与地方经济的共构。基于对乡村社会与工业城镇的长期研究,杰西卡·皮萨诺梳理了地方政治与商业巨头向政治家寻求帮助的历程,同时,这些地方势力通过控制薪资、利益及公共基础设施等方式向普通民众施压,迫使他们参与相应的政治表演。具体而言,皮萨诺透过被操控的选举、雇佣的示威以及更细微的政治演出布景,解释了人们为何参与此类政治表演、这些展演与集权社会的差异、政治剧场以何种方式同时存在于集权与民主体系、以及此类表演怎样重塑对政治角色的理解。《舞台化的民主》超越了俄罗斯与乌克兰的经验,并试图提供一个全新的经济视角,来解释人们为何支持普京及类似的政治家的现象。于是,皮萨诺提议,以政治剧场为分析视角,在世界范围内重新审视民主与集权体制。

乌克兰的日常宗教性与归属政治

凯瑟琳·华纳(Catherine Wanner)康奈尔大学出版社,2022年出版

《乌克兰的日常宗教性与归属政治》(Everyday Religiosity and the Politics of Belonging in Ukraine)一书探讨乌克兰的日常宗教性如何形塑公共空间与世俗公共组织。就方法论而言,华纳教授在档案检索之外,结合了访谈、个体生命史叙述以及参与观察的民族志研究,极大地丰富了研究成果。此外,万纳还是“黑海地区宗教研究工作组”的召集者与创始人。

无需国家:乌克兰的政治自我组织与行动主义

埃米莉·尚内尔-贾斯蒂斯(Emily S. Channell-Justice)

2012以来,尚内尔-贾斯蒂斯便一直在乌克兰的年轻左派与学生行动主义者中展开研究。从纽约市立大学毕业后,尚内尔-贾斯蒂斯现在哈佛大学乌克兰研究机构工作。在《无需国家:乌克兰的政治自我组织与行动主义》(Without the state self-organization and political activism in Ukraine ),这本基于博士田野的即出专著中,她认为,作为欧盟的边缘地带,乌克兰恰好处于欧洲化与去共产主义的交界,这与新兴的政治激进主义扮演着类似的角色,它们共同重塑着国家政治。

参与者简介

杨浦:小镇做梦家
DY:石榴城下的一片银杏
薏宁:结束冬眠,得到春天的阳光和暖风续命的准人类学学生
Joy:等待东渡的人类学生
莫奴:艺术发烧友
邓晨:社会与时事议题写作者
美君:工科背景的人类学爱好者,坐标苏黎世 
黄倩清: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历史系博士候选人
王颐姗:黑猫椒图的忠诚伙伴 努力实践多物种关怀的人类学学生
蓝走走,香港理工大学应用社会科学系博士在读,从文学转到新闻转到公益最后转到学术,都是为了追索世界的真相
二号机:在医学院学人类学
璟萱:爱丁堡大学人类学博士生
海冉,一个典型汉化穆斯林,关注少数民族现代化、边境问题、嬉皮青年和反文化,热爱文学和摇滚乐
北歌:一个湖南人
汪春春:人类学博士,主要研究领域包括医学人类学、残障研究、中国研究与民族医药等,尤其关注医学知识与科技在具体人文脉络中的延展,以及产生的社会文化效应
YL:怒气槽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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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 欧洲以东,亚洲以西:后冷战世界下的中亚(下)
  24. Corona读书会第30期 | 把XX作为XX:方法、地方与有机知识分子
  25. Graeber | 如何改变人类历史的进程(至少是已经发生的那部分)
  26. Graeber | 大学死了吗?人类学与职业管理阶层的兴起
  27. 马克思、韦伯、格雷伯:学术与政治的三种面向
  28. Corona读书会第7期 | 全球公卫中的跨国人道主义 Transnational Humanitarianism
  29. 书讯 | 英文人类学新著 | 2020年夏季
  30. Corona读书会第28期 | 大坝与水利政治
  31. 特朗普人类学(一):手、谎言、#魔法抵抗
  32. Graeber丨格雷伯与科层中国:​从《规则的乌托邦》说起
  33. 黑色海娜:对苯二胺、孔雀与不存在的身体
  34. Corona读书会第32期 | 松茸的时日
  35. 编辑手记 | 《末日松茸》:一本没有参考文献的民族志
  36. 影视造梦:横店“路人甲”们的生活群像
  37. 全球运动的田野回声 | 2019年全球社运的人类学实验课
  38. 全球运动的田野回声 | 伊拉克抗争:为每个人而革命,也为“小丑”
  39. 哀恸的哲学:“孩子带来了冰河时代的那种焦虑”
  40. 书讯 | 英文人类学新著 | 2020年11-12月
  41. 从丁真到拉姆:直播时代的少数民族旅游开发
  42. 资本主义,共产主义,基督教,和圣诞节
  43. 结绳志的二零二零
  44. “两头婚”的实景与幻象
  45. 全球运动的田野回声 | 哥伦比亚2019年的抗争行动:不期而遇如何构建共同未来的想象
  46. 全球运动的田野回声 | 2019-20年智利抗争:与废墟同在
  47. 在炉边和在狩猎的女人们
  48. 全球运动的田野回声 | 坚持与归属:重思印度新德里反《公民身份法》修正案运动的起落
  49. 无母体的子宫,无身体的器官
  50. 为什么疫苗是一个社会问题?
  51. 中国大移民中的孩子们:对话Rachel Murphy
  52. 东北 | 东北完了吗?否思通化的“官本位文化”
  53. 与系统周旋:关于骑手劳动过程的田野观察 | 做骑手的大学生朋友①
  54. 被绕开的劳动法:外卖平台发展史与骑手劳动关系的变迁 | 做骑手的大学生朋友②
  55. 平台内外的外送江湖骑士联盟 | 做骑手的大学生朋友③
  56. 春节特刊·乐 | 为何春晚不再欢乐——Fun的社会性
  57. 春节特刊·情 | 三代女性的离散与游牧
  58. 春节特刊·婚 | 先恋爱,后结婚?
  59. 春节特刊·牛 | 牛的人类学
  60. 人口贩卖:历史延续与全球难题 | 一份书单
  61. 全球运动的田野回声 | 厄瓜多尔的社会运动:从2019年十月抗争到新冠疫情
  62. 世界母语日与母语政治的变迁
  63. “无障碍”之障 | 实时字幕、聋听空间与沟通劳动
  64. 书讯 | 英文人类学新著 | 2021年1-2月
  65. 人类学的当务之急是什么?
  66. 聚焦乌俄 | 最不幸的一代
  67. 乌克兰书单:超越霸权之眼的民族志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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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注戰爭的方式 | 金馬達基金公告 No.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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