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拉

兩個女孩的全職媽媽,持續服役中。

關於傷痕|那些沒說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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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的傷,難以痊癒

從國小三年級開始,我的身體開始有一點小病小痛,不是甚麼嚴重的病,只是需要長期追蹤治療。小時候的雙親以及那個年代,醫療資源和知識皆不足,父母總會聽信一些偏方,或是民俗療法,我也只是聽從父母的安排,因而延誤治療的時機。

母親不知道該拿我怎麼辦,作了這麼多努力,仍然繼續惡化,有時候,總是以氣急敗壞的口吻對我說:「看到妳就很煩!」或是「早知道就不要把妳生下來!」


小學的我,默默的聽著這些話,接受這些指控,將它內化成事實,覺得自己就是個麻煩,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是自己一個人,坐著公車,從板橋坐到臺北回診,看醫生,做檢查,拿藥,獨自面對可能的狀況,從白天看到晚上,再自己坐公車回家。


自己坐公車看醫生不是很難的事,難的是要面對檢查後,醫生向妳宣布檢查結果,好與壞的一剎那,那個衝擊,我一個人承擔。聽到不好的消息時,我微微的顫抖著,和醫生討論著還可以怎麼做。

回到家,爸媽總問我檢查的怎麼樣?看著他們,我承受不了母親焦灼的臉,我很煩那句話不停在我腦中播放,在我小小的心中,暗自想著,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要說了,這些煩惱我自己解決就好,我可以。

所幸,一切都慢慢穩定下來。

這麼多年過去了,這些話就像烙印一樣,一直在我身體的深處,就算未曾提起,但就像無法痊癒的傷痕,一扯就痛。我曾和先生聊過這件事,但先生的安慰僅僅只能消炎,傷痕早已根深蒂固,盤根蔓延。

幾年前我試著向媽媽提,曾經對我說過的這些話,我很在意,讓我已為人母也還記在腦中。但這麼久遠的事,母親早已忘記,不停反駁著。在母親的話如同聖旨的歲月中,我謹記著這些話,努力當個不麻煩的小孩,當個是值得生下來的孩子。沒想到我記了大半輩子,母親卻早已遺忘,像個跳針的娃娃,反覆細數著過往的辛苦,如何將我們拉拔長大,以及如今的病痛。彷彿當年我的傷痛,對她來說,跟她相比,不值一提。

母親有時看到朋友和自己女兒很親密,可以一同逛街,一同出遊,無話不談,相處模式就像朋友,嘴裡總是嚷嚷著很羨慕,帶點惱怒的問我,為什麼我總是和她不親?我一時語塞,回答不出個所以然,因為先把我推開的,不是別人。

我的女兒已經7歲了,翻出這些陳年往事,要說多在意其實也沒有,只是明白了為什麼自己這麼討厭麻煩別人,為什麼有煩惱都不肯說,為什麼和自己的原生家庭如此淡薄。我只希望能做個,孩子無論發生甚麼事,都可以毫無顧忌的和我分享的媽媽,當我生氣的時候,女兒哭哭啼啼的問我:媽媽,妳愛我嗎?媽媽一定會毫不遲疑的跟妳說:我很愛妳。

火樹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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