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淵

寫寫小說、偶爾隨筆 在窗台養蘿蔔的業餘小說寫手

求索 10

手上一鬆,長劍墜地哀鳴,蘇少恩報九爺以一笑,日光燦爛落進他眉眼中,如春風送暖,卻在這天寒地坼裡轉瞬飛散,他如實道:「竟覺有些可惜。」蘇少恩抹了抹頸上血跡,別開眼看向遠方。

初冬日光清澈,朔風捲起秋日遺留的殘葉,入耳便是細碎的響聲,蘇少恩默念劍訣,兵刃在他手上如有靈性,銀光交織,靈動非常。唯有此時,他眼裡只見鋒芒,心裡唯有劍意,不必在意身外事,哪怕困於方寸之地,他是自由的。

九爺斜倚門框,有些憊懶地看著他,日光之下,少年神情專注,面頰凍得發紅,髮際卻沁出薄汗,熠熠地閃著光,稚嫩的眉眼裡隱約透著愁思,被呼出的霧氣模糊。有那麼一瞬,竟覺得美得不可方物。

一念起,萬障生,九爺箭步上前,三指捏住了劍尖,輕道:「手腕放鬆,劍隨我走。」他順著蘇少恩劍路走,卻又從中生出萬千變化,而他進一步,蘇少恩便退一步,反之亦然。

劍路猝不及防地被帶走,蘇少恩只慌了一瞬,隨後卻迅速跟上,他抬眼正與九爺那雙妖瞳對視,後者背對日光,除卻那雙眸子,其餘皆被攏在了陰影之下,蘇少恩看不清他神情,卻也挪不開視線。

九爺帶的劍路時走偏鋒,幾乎處處殺機,卻少格擋、化招,他道:「聽好,江湖不講規矩,能一招斃命,絕不出二招。」見蘇少恩未答,又道:「這可不是正道那般點到為止的過家家。」

話音剛落,變故陡生,蘇少恩一步急停,後腳發力,九爺未算到這茬,指下並未施力,劍尖立時脫離掌控,直指面門而來,卻在最後寸許偏開,只聽嗖的一聲,後者臉上便多了道血痕。

「曉得了。」蘇少恩收勢,終是答道。

第二次機會,他終究又失手了。那時他全神貫注,不帶猶豫,可九爺只是在劍脫手的剎那彈了一下劍身,蘇少恩便連劍都握不穩。這差距著實太大。

還沒過多久,虎崽子已經會咬人了。九爺心道。

「但是,」蘇少恩抽出帕子甩了甩,垂著眉眼擦拭劍身血漬,道:「你是會保我的,對嗎?」若當時的話是真,九爺這一生都離不開他。

原來如此,他早前是有把握才敢出言不遜,眼下也是料定自己不會取他性命。九爺不置可否,只是陡然逼近蘇少恩,後者硬著頭皮不退,直至兩人近在咫尺,氣息相纏,四目相對。一個彈指,九爺輕易便讓長劍易手,隨手挽了個劍花,劍尖便隨著緩慢的刮擦聲,一寸寸收回蘇少恩腰間劍鞘。

「好。」

「保你不死。」

字句皆是冬日裡最暖的氣息,渡進蘇少恩賴以為生的呼吸裡。他心下一鬆,便整個人軟綿綿地撲進九爺懷裡,數息後才悶悶地怨道:「你怎麼還在這裡啊?」明明說了讓他滾的。

「……」九爺無語。

「和議事堂告了假,今日不去了。」

「再不去,外頭要把我傳成禍國妖姬了。」還是忿懣,哪怕墜落後的溫暖皆是他給的,可那怎麼能一樣?牢房裡炭爐再暖,哪及得上窗外徹骨寒風。

九爺並不打算讓蘇少恩介入自己的安排,便道:「昨日你說想見蘇小曉,我讓她來見你。」

蘇小曉三個字如驚堂鼓,蘇少恩立時從九爺懷裡騰出來,「不,我自個兒去見她。」隨後又補道:「我信不過你。」他要知道蘇小曉過得如何,絕不只是人有沒有缺胳膊少腿的問題。

「不行。」九爺沒有給他選擇。

「那我去死。」説罷,作勢要拔劍。

「你不敢。」要真敢死,初見時怎麼沒把自己溺死在浴池裡?

蘇少恩心一橫,當真拔劍,架在纖細的頸項上,道:「我如何不敢?小曉不過我心中牽掛,若我真信你一回,死有何難?」這話他是笑著說的,要放下多容易,甚至感到解脫,只可惜黃泉之下無顏見蘇萩一面了。

「你信不過我。」

「你保我不死。」真要信不過,那便死罷。

九爺目光灼人,直望進蘇少恩眼底,後者手上不住一顫,豔紅當時便沿著劍刃滑落,滲入少年單薄的衣衫裡。

「得了,把劍放下。」九爺嘆道,「我讓竹夫人替你喬裝,除蘇小曉,莫要讓人曉得你是誰。」怎麼這一個一個的,都這麼能作妖。

手上一鬆,長劍墜地哀鳴,蘇少恩報九爺以一笑,日光燦爛落進他眉眼中,如春風送暖,卻在這天寒地坼裡轉瞬飛散,他如實道:「竟覺有些可惜。」蘇少恩抹了抹頸上血跡,別開眼看向遠方。

天好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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