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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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悔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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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夢裡摀著自己被父親甩過巴掌,依然看著父親在我眼前的雙腳盯得出神。直到于捷搖醒了我。

從腳尖離開頂樓牆邊那刻,我就後悔了。

閻王如果問我:「邱頡安,你為什麼跳樓?」

我可以回答衪:「因為我一直受不了我的腳好髒,怎麼洗都洗不乾淨,所以我想跳斷了一雙腳就不會感覺腳髒」嗎?

上回于捷幫我按腳時問我:「為什麼你的腳那麼髒?」接著他至少花了三十分鐘從我的指甲縫隙、指頭上的皺摺、腳底、腳後跟⋯⋯一一清理著厚厚的腳皮和那些經年累月卡在我腳上的汙垢,才真正開始他替我按腳的服務。

我跟于捷相識在某一場party裡,哪一場我也不記得了。那晚我盯著舞池裡的他擺腰扭動,隨著他的身體和音樂的節拍,忘記party的電音聲讓我頭痛欲裂,若不是陪著剛失戀的學弟去這場party喝點酒,也不會認識後來站在我面前跟我說話的于捷。

「你盯著我看也看太久了一點!」于捷站在我眼前時,我還沒有意識到他正在跟我說話。他邊說邊穿上剛剛在舞池裡拋甩出去的牛仔背心,遞上了一張名片給我:「需要的時候,來讓我按一下。」

後來跟學弟又跑了幾場party,我都在舞池裡尋找于捷的身影,就是沒有去于捷名片上的「小捷泰式精油按摩」找過他。

好幾次于捷也像等著我出現一樣,在我一站近party的舞池旁,就會看見他扯開上衣站進池中央,擺動著他還帶點脂肪的身體;有時party辦在有泳池的豪華別墅裡,他一樣像在人群裡尋找著我,等我一靠近,他就一躍入水,在水中、入水底搖擺他只剩一條三角泳褲的身體,像在召喚我與他一同入水共浴,等到他上岸時又問了我:「什麼時候來我店裡?」

學弟後來去了于捷的店裡,跟party上認識的新歡一起,說是每一次按摩,于捷都會探式問起:「學長」怎麼從來沒有去過店裡找過他?學弟還說:「他說每次在party看到你都是誘人的樣子,乾淨可口啊!」

*

等我躺上于捷的按摩床上時,已經是幾次去其他party再沒看過于捷的幾個月後,我沒從學弟那裡打探消息,直接打了于捷名片上的手機跟他預約按摩的時間,在約定好的時間按了于捷那間位於公寓三樓的門鈴。于捷沒問我是誰,而是把門打開,在對講機那頭說:「上來吧!」好像他已經知道那個聲音是我,會在這個時候前來!

于捷三樓公遇的大門半開著,厚重的黑色防火門裡透出陽台上的日光,陽台上擺放了一雙乾淨的室內拖鞋,拖鞋旁貼有「入內請脫下襪子和鞋子,換上室內拖鞋」的字樣。我將夾腳拖放在室內拖鞋旁後,踩進室內拖鞋看著陽台上的鞋櫃和幾件晾在陽台上的內衣褲時,于捷打斷了我:「換好就進來吧!」

客廳裡擺放著幾個咖啡色書架上頭放滿了書,書架前有一面放有單人沙發擺放在深綠色圓地毯放在木製地板上。于捷指著書櫃的方向跟我說:「你如果要按腳,那些書都可以拿起來看,但你今天要按身體對嘛?」

于捷穿著一件合身的背心、五分短褲走在我的前面,我看著他合身背心下的線條,看得出神,還來不及回應,已經被于捷要求脫去上衣和外褲,躺在他的按摩床上。

于捷壯碩結實的身材也搭配著一雙粗厚的手掌,在我背上倒上溫熱精油的同時,他的手揉捏起我僵硬的肩頸,再從背、腰按壓至雙手和雙腳。我原以為像于捷的力道會給人哀嚎出聲的痛感,但他忽輕忽重的力道反而讓我昏沈的入睡,直到他要求我翻身,我才從睡眠中醒來。

翻過身後我一直盯著在我上方的于捷瞧,他滿臉刻意不理乾淨的鬍渣,在昏暗的party上不那麼明顯,在他特意暗下燈光的房裡和他按摩的專注裡,我忍不住一直問著問題試探他有沒有伴、是不是單身?也玩笑話地問他有沒有喜歡的女生,或是喜歡什麼樣類型的男人?于捷拿來一條不透光的毛巾蓋在我臉上,「你先休息,不要問那麼多問題!」

于捷的手從我的胸口、肚子往下探去,直到過了腰下,于捷停住了。我伸手蓋住了我的勃起說:「對不起!忍不住。」于捷沒有說話繼續著他的按摩,我也不敢動作,只能讓繼續握著于捷撫摸時的勃起。

等到于捷坐在我的頭頂那端按壓我的太陽穴時,他才開口說了話:「下次來讓我按腳吧!你的腳跟你的人不搭!怎麼一個白白淨淨的男人,有那麼粗厚的腳皮?你來了,我再教你怎麼保養。」

我想打斷于捷,但他將我頭一轉側,從耳後沿著脖子後方向下按壓,讓我痛得叫出聲來,「很痛吧!你就典型沒有在睡覺的人。」

那陣痛感不知道為什麼反而讓我心安了起來,好像于捷按到什麼開關似的。我沒有說話,專心在于捷的手勁下,再度進入夢裡。

夢裡我回到小時候和父母一起住的屋裡,看著父親光著腳丫在屋裡走來走去,一會兒拿報,一會兒到廚房倒水,母親在一旁跟前跟後的叨唸著父親:「要講幾次為什麼不要穿拖鞋?這樣腳不是會很髒?」

父親沒管母親,他走回客廳的沙發一坐,向母親說:「地板是乾淨的,腳就不會髒了!」

我跟父親一樣,喜歡光著腳丫踩在地板上,只有去別人家做客我才勉強會穿上別人替我準備的拖鞋,所以我的腳掌經常是全身上下最容易看到汙垢的地方。但我跟父親不一樣的地方是,父親習慣沾染著農田裡的泥巴,家裡客廳的那一點灰塵對他來說不像我這個沒下過田地的男孩,在某些時候我會特別討厭腳丫沾上家裡那層灰,這種厭惡感在父親過世後更為明顯!

從父親過世那之後我每天都很認真的花很多的時間洗我的腳掌,從一天一次到後來我數不清天天到底要花多少時間洗腳,還有一次腳掌因為沾滿了肥皂水,而狠狠地滑進浴缸裡,整個人像要被拆解裝入浴缸,更像等著入火化一般的遺體待在一個頗為合身的棺木裡。

*

于捷搬進我屋裡那一晚,他看見家裡一雙室內拖鞋都沒有時,問我:「為什麼不喜歡腳髒的感覺,卻不穿鞋?」

我說:「應該就像你愛我但不跟我上床的感覺差不多!有一種想要享受愛和被愛,卻不願意為了愛和被愛完全交出自己,像我不喜歡腳髒,也沒有想過要好好的穿上鞋或襪一樣!」

于捷一臉「你講那什麼歪理」的表情,對我白了個眼。我輕笑了出來湊上于捷那張爬滿鬍渣的臉,吻上于捷前我還是問了他:「你什麼時候才要跟我上床?」于捷沒說話,但他回以我更熱切的吻,像是想要將我一口吞下肚裡。我又更渴望地想要擁有他的身體,但他總是一次又一次讓我甘於臣服他的拒絕,彷彿等待他的允准是我的使命!

那晚我在于捷熱烈的親吻和他輕輕揉捏我的肩頸、胸口的雙手中睡去。

我又夢見父親。

父親過世後,我不太常夢見他,但他卻常在于捷讓我安心入睡後出現在我夢裡。

還是童年的時候我常在田邊和幾個玩伴邊完邊光著腳丫踩在那些聞起來濕濕香香的泥土裡。有回我抓到一隻來不及逃跑的青蛙,興奮地想往田裡拿給父親看。

我忘記父親交代過:「你是讀冊的囝仔,不准下田!最好也不要在土裡打滾!」我一時興奮地握著那隻青蛙踏進田裡時,也忘了田裡的土是軟泥,沒站穩就跌在父親面前,我幾乎有一半的身子都沾上了泥,連眼鏡上都糊成一片。

父親一把從田裡拉起了我,沒等我反應就朝我一把掌打來,他打落了我手中本來還緊握著的青蛙和掛在我臉上的眼鏡。在我彎下腰摸著田裡的泥巴裡尋找眼鏡時,父親又大聲的責斥我:「不是叫你不能下田?種田沒有用。從今天起我不要再看到你在田裡出現!」

我不知道那天父親究竟為什麼對我發了那場脾氣?我沒敢抬頭,就看著他腳上乾掉的泥土一塊一塊爬著他的小腿,以及他小腿以下那些我喜歡濕濕香香的泥土。

我在夢裡摀著自己被父親甩過巴掌的臉,依然看著父親在我眼前的雙腳盯得出神。直到于捷搖醒了我。

「我要去洗腳!」我從于捷的臂彎起身坐在床邊,起身時于捷在身後說:「睡覺前不是剛洗過?」

圖:踩在旗津海邊的沙裡我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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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下班的接案人生」其實主旨在一件事:我竭盡所能把我的才能與熱愛變成錢! 講起來銅臭得要命。但每一件「我會」的事,全部都是我全心全意、真心真意的熱愛。我把我的愛變成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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