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川

韋浩川 StanMiracle。 小說人、自由寫作人、電影編劇。 無可救藥的雙魚座。 出版過廿來部小說。 電影《廉政風雲-煙幕》(2019)編劇。 相信「不被祝福,始終走到最後」! 盼能一直以文字奏樂!

《1314》#41 沒力氣離開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遊子五年來第一封真真正正的信,雖然她仍是什麼也不肯告訴我,但我卻哭了。什麼沒力氣離開我的?不離開不就好了嗎?雖然我知道了當初她為什麼一走便不回來,可是近兩次我去找她,我一直也以為只差一點點便可以跟她重聚了。然而她卻像一早知道,彷彿就是她故意安排著,讓我們暫時不要見面似的…
特別鳴謝讓我漫畫化的好友,成就了這《1314》專屬封面圖

打開了電腦,有電郵的訊息立即在螢幕右下角冒出來了。

整整十封未讀電郵,竭開了再次開始忙碌的序幕。八封來自上海、美國和鳴林辦公室的報告和商業性郵件過後,在我眼前打開的是一封來自巴黎的電郵。



兆宗,

仍是一樣呢,無論怎樣也不知如何寫信給你。我知道你一定很惱我吧,整整五年也不給你寫一封信。

很對不起呢,但我就是不知該如何寫。總是覺得寫出對你的思念很讓人難為情呢。

然而最想告訴你的,你都知道了,不是嗎?所以我仍然很努力的完成手上的工作,然後好好的等待跟你再見的日子。

你知道嗎?只要你說一聲,我便沒力氣離開你,所以請不要怪責我這些年來不跟你見面。因為我還不能…

你看看,我又不知寫了什麼出來了。

好好的保重,用心感受就是了。

遊子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遊子五年來第一封真真正正的信,雖然她仍是什麼也不肯告訴我,但我卻哭了。

什麼沒力氣離開我的?不離開不就好了嗎?

雖然我知道了當初她為什麼一走便不回來,可是近兩次我去找她,我一直也以為只差一點點便可以跟她重聚了。然而她卻像一早知道,彷彿就是她故意安排著,讓我們暫時不要見面似的。

究竟為什麼?

她這封信,我看了一遍又一遍,複雜的心情慢慢退去了,換上的是思念。

然後我似乎明白了,試試用心去感受便可以知道,遊子是要告訴我她暫時不跟我見面,有著一些我不知道也想不出來的原因。

『遊子是決定回來了。她告訴過我,當她再不用為你繪畫時,她便可以一想起你便立即告訴你。』

我忽然想起了屠沁的這句話。繪畫嗎?暫時不能跟我見面,除了教導著我如何不要停留在過去,如何才不是活在夢中,如何用心感受…之外,便是因為繪畫嗎?

不用再為我繪畫…?那到底是什麼一回事?

電話突然響起來,把我嚇了一跳。才早上七時,誰會打來公司找我?

「Jaron?你回到公司了?」竟是文奇。

「你打到那裡去?」我沒好氣的說:「當然是回來了才可以接聽公司的電話吧。」

「那…一會後見吧。」是否的錯覺?文奇的聲線好像有點慌張。

掛掉線後,我打開了遊子信中附帶的相片,這一天遊子給了我三張她作品的照片。

我這次真的有點嚇壞了。我呆呆的看著電腦螢光幕上那一幅油畫和兩張素描,腦裡一片空白,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油畫上繪上的是昨天的情景,連伯伯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在橋,我和鳴林也出現在畫上,我們和連伯伯對峙著,就像下一刻便會互相攻擊似的。

這是什麼畫?遊子怎麼畫到這個?

第二張是一幅素描,如其他她的作品一樣,右下角我可以看到了草草給寫下的日期,那是1995年的5月!

素描上在一輛車子的左右兩旁給繪下了兩輛小型貨車。那是我當年在羅省發生的事故。我一直沒想起當日發生的事,現在卻不用刻意也全想起來了。

那時我給兩輛客貨車失控下雙雙撞過正著,我由前方的檔風玻璃給重重拋出車外…

『遊子終於給您看了。』茵幽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

『她怎麼知道?這事連我也記不起來。』我看著出現在身邊來的茵,苦惱地說:『她看到報導了?應該是這樣吧。』

『您知道的,那是您遇到意外前繪的。』茵輕輕地撫著我的頭髮說:『您不是常常會在腦中閃過一些畫面嗎?』

我腦內這刻又掠過了一幕片段,是在橋。

在橋在他的手提電腦上打了些什麼,然後對身旁仍在睡夢中的屠沁說了些話。我聽不見他說了什麼,只是他說完後竟流下了眼淚,接著在一張紙箋上邊哭著邊寫下了一句…

『那是什麼?』我腦海一片混亂,就只有茵的存在仍是清清楚楚的。

『那是你想像的東西,只不過快了一點點。』茵的答案一點也沒有讓我明白過來,只是也沒有機會讓我問清楚,她便留上一句『用心感受便是了。』然後不見了。

然後沒到兩秒,屠沁走進我的辦公室來了。我隨手把餘下的一封電郵存檔,然後自電郵信箱中刪掉。

「嗨!」像平時沒兩樣,屠沁笑著跟我打招呼,「那麼早?」

「妳回來幹嗎?」我留意著她雙眼,慢慢地說:「我不是給了妳一星期大假,好好陪伴在橋嗎?現在才三天」

「嗯,他醒來後,我們單獨一起了足足五天了。」屠沁面上的笑容一瞬間消失掉了。

她換上水汪汪,淌著淚水的雙眼,怔怔的看著我。

「怎麼了?」我緊張起來,不是連伯伯把在橋帶走了吧。

屠沁張開了口,卻一時之間像是沒能想清楚該說什麼似的,一言半語也沒說出來。

「在橋發生什麼事了?」我說:「是連伯伯帶他走了嗎?」

「他是走了。」屠沁艱難的說:「留下了信,自己走了。」

「自己走了…?」我聽到自己喃喃說著。

「你剛才說什麼?他父親為什麼要帶他走?」屠沁瞪著我,我看見她眼內的不甘心。

她這表情,很久很久前我幾乎每天也看見。那時是因為我,到了今天,為的是在橋。我還以為他醒過來後,便雨過天青了。

可是我明顯想得太天真了,事情似乎總不會如此理想完美。


那天之後,我幾乎沒留在辦公室中。屠沁也跟我一樣。

在橋離開了,不知去向。我、鳴林和雪瑤知道他是出於自己意願的離開,也就沒什麼好擔心了。可是屠沁卻把自己拋進忙碌之中,讓快把她纖瘦的身體也給壓倒的工作填滿她每一分每一秒。

無論要到交易所去,還是遠赴上海,甚至其他地方,她也爭取參與其中。她甚至不想回到辦公室,看到在橋現在暫時留空的辦公室。

那個早上給我存到電腦內,然後自郵箱中清洗掉的電郵,也是到這一天還沒有機會查看呢。但我最在意的還是遊子給我的作品中最後那一張素描。

在那圖畫中,我看見自己的背影,面對著的是杜副主席。

那背景是我們『宏圖基業』的大樓頂層,以我對這裡的熟悉,我知道畫中的蘇兆宗身後便是天台的邊緣。杜錦生向著那個我猙獰的笑著,雖然看不見他手上拿著什麼,也不可能從畫中看到他的動作,但我就是感受到素描中的自己十分緊張…

「Jaron,到價了。」屠沁柔聲說。

面對著我,她仍是那溫柔細心的屠沁,但除了飄緣和我之外,她卻變得很不耐煩似的。鳴林便無端給罵了好幾遍。

或者遊子是另一個屠沁會在她面前露出本來性格的人吧。

「嗯,這次後,資金90%都成功撤離市場了。」我笑說。

屠沁放下跟市場內投資部的經紀們通訊的話筒,然後淡淡笑了笑說:「仍是那一句,我覺得我們太消極了。」

「聽過一句說話吧,是這樣的,『沒有永遠的直路,雖然轉彎時必須放慢速度,降低身段。可是只要有機會順利轉回直路,那時速度只會比之前更快,也更快接近勝利了。』」我看著螢幕上市場中,大部份的股份仍在幾乎是直線似的下降著的價位,苦笑說:「雖然我們的股份會給別人弄成什麼樣子,我們暫時也意想不到。但唯有留守底線,我們才不會給拖垮。要好好防守,『宏圖』的現金到這刻才剛剛足夠。」

「要是他在,他會怎樣做?」屠沁喃喃自語。

嗯,要是在橋的話,他一定會做得比我漂亮,他天生就是數字遊戲的玩手。

「Jaron,回公司吧。」屠沁笑了起來,說:「我們好像整整兩個星期沒回公司了吧。」

「計起來,也有了。」我笑。

「我知道你一直很擔心我吧。」屠沁輕輕靠在我肩膀上,閉上了眼睛,仍然帶著笑容的說:「放心吧,現在這樣靠著你,我也只想到在橋。那就是沒事了。」

「嗯?」我一點也弄不明白。

「不會想找人代替,也不會討厭自己想起他。」屠沁坐直起來,笑看著我說:「那就表示我已一點也沒再生他的氣了。」

「女人真奇怪。」我習慣性地抓了抓頭說:「妳們這腦袋裡想的到底是什麼?」

「你知道在橋離開前給我的信上寫的是什麼嗎?」屠沁把滿桌的文件,分門別類的整理著。

看得出她說的都是心中所想的,她表情就像以前一樣溫柔而倔強,但已把這兩星期來掛在面上的冷漠退去了。

「是『再見是一個期待,一個祝福。期待再次相見,祝福妳我再見之前都能好好生活。』嗎?」我也站起身來,收拾好印滿數據的報表和拿出來卻沒穿著入交易場的紅背心,然後全部塞進公事皮箱中。

「你怎麼知道?」屠沁抬起頭來,詫異的看著我。

「我看到了。」我似是而非的回答。

屠沁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就像對付鳴林時一樣呢。

幸好她一點也不相信,不然我也不知應如何解說那些快了一點的想像能力?

我到現在也搞不清楚,那是什麼一回事。茵卻像賣關子的沒再出現,只是留下一句『用心感受便是了。』

然而她說的話,就算是現在也好,我也不會不依從。

「快點回公司,我有點想文奇呢。」我打趣說。

「我不知道你有這樣的傾向哦。」屠沁望著我,然後跟我一起笑了起來。

就那時,收市的鍾聲隱約傳來了。

我和屠沁各拿著自己的行裝,離開這『宏圖投資』位於交易所大樓交易場上幾層的辦事處。


未完待續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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