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索

Sol Yang 台灣作家,寫創作與評論,曾為調查採訪記者。

【別再戰了!台南粽最銷魂】

Published at

每年出梅時,母親就突襲我,有時叨絮不停,要我回去拿粽子;甚至某日來按鈴,喜孜孜地說,粽子才煮熟離火,趁熱吃,「嘸食五月粽,棉被勿敢放。食粽才有年節氣味。」

今年我先下手,送了一掛10粒台南粽回饋她,這還是人生首回買粽送母親哩。我是嗜愛粽子的。記得童年時的深夜,巷弄總會響起「燒肉粽、燒肉粽、賣燒肉粽‧‧‧‧」的高昂男聲,聲音穿透我的夢,特別是在冬夜,我窩在棉被中想像粽子的滋味,差點被子都溼了。

家有有10顆台南粽,一時人財大氣粗起來。

因此,每年最盼望的就是端午節,阿嬤是綁粽高手,她手腳麻利,看似不費多少功夫,幾掛粽子顆顆緊實,絕沒有下鍋滲出米粒之事。等粽子起鍋最令人心焦,一掛像粽子的孫子女守在爐火旁,一個個安安靜靜,因為阿嬤千叮嚀,煮粽時不能亂講話,否則粽子會煮不熟並影響了此年家運。我們並不理解也不在乎什麼家運,但粽子若半生不熟,那是天大的事,於是相互將食指抵住嘴唇,深深地吸氣,吸飽熱鍋中冒出的粽葉香。

阿嬤包粽是年度大戲,我跟去採買粽葉、糯米、五花肉、香菇、土豆、金鉤蝦乾、紅蔥頭,也大概就是這幾樣;另外有做鹼粽的鹼粉、沾料紅砂糖。鹼粽是另外一個世界,那時並不懂鹼粽的美感與滋味,殊不知阿嬤特別熬煮紅砂糖成膏狀,冰涼的鹼粽沾糖膏吃,那甘美溫潤的極簡之味,是往後失去了才體會之。

記得當時,粽子起鍋後,眾毛孩等不及粽子稍涼而寧可燙嘴吃第一顆水煮粽,大人也放任我們貪吃,「食壞腹肚嘜來嚎。」大人只丟下這句話。阿嬤的粽子宇宙無敵,糯米口感、鹹淡適中,燒滷過的五花肥肉已化入粽身、香菇耐嚼土豆軟香,如此曼妙味卻隨阿嬤遠颺,再不復尋。

出社會才知南北皆有阿嬤傳奇肉粽,前幾年在台南西市場門口遇到一位老阿嬤,守著大面盆中的幾掛粽子,有肉粽、菜粽,我各買一顆,也因台南小吃太澎湃迷人,旅途中實在消化不了粗飽粽子。粽子仍熱騰騰,忍不住在泰成吃完水果切盤就吃將起來,未料這粽子攻入我的味覺峰頂,讓我背叛了自己的阿嬤。轉身去追,這位阿嬤已不見蹤影,此行我沒去再發號等名粽店朝聖,思思念念那位面桶阿嬤。

有圖有真相 ,粽子宜獨食才能保住形象 。

究其然,我對「阿嬤牌」手工粽有濃烈鄉愁,如今也似乎只有台南阿嬤能擄獲我的歹嘴斗。這幾年芳鄰馮賢賢賞給我孩子的台南阿嬤肉粽,她說老祖母已高齡,如今是出錢請鄰居老歐巴桑代包,配方則綜合一生功力挑擇,肉粽須由阿嬤親嚐鑒定才出廠。這位厚工大氣的阿嬤,其粽子豐實飽滿,不論從哪個方味入口,總有無限驚喜滿足。咬下這一口是干貝、另一口是大粒土豆、內蘊栗子、肥瘦魯肉、香菇、鹹蛋黃,金鉤蝦,軟糯長糯新米飽含配料交融香氣並佐以蔥酥香,當然絕無亂紫奪朱的五香味。

等待的季節來臨,芳鄰再賞我7粒台南粽,我欲罷不能,情商她釋放配額賣我20顆;終於我可傲嬌讓老母「初初看」台南粽魅力。此刻,我冰箱內也有10顆,一時人財大氣粗起來。別再戰了!台南粽最銷魂,此物獨台灣有,南北西東台人不也與有榮焉。

Enjoy my work?
Don't forget to support and like, so I can know your companionship.

1

看不過癮?

一鍵登入,即可加入全球最優質中文創作社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