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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 黃哲斌:父子關係就像探險活寶

這些不足為外人道的記憶,對我們來說卻是身為父母的愉快記憶,而我們就是在這些共同記憶裡成為一家人。
黃哲斌與二兒子。(受訪者提供)
文/鍾巧庭(台大政治系+社會系畢,相信翻譯是不同視⻆相互作用的INTER-VIEW,看見世界最終是為了回望自身,No man is an island.)
(原文發佈於2022年8月6日)

黃哲斌,57歲,新聞工作者,育有2子(升高二的黃大寶 & 升國一的黃二寶)。現居台北。

人生有很多事都不在規畫內。

我原本覺得自己一個人、當個自由單身漢也不錯,但40歲當了爸,做了父親後的世界完全不一樣。我長出責任感,做事會考慮到他們、思考要給他們怎樣的生活,而他們長大後會面對什麼樣的世界,這些都會無形中改變一個人的想法,甚至是人生觀、世界觀。「自我」和「父親」這兩個角色,持續相互辯證。

如今我已是有十幾年資歷的資深父親,他們也不是那坨軟綿綿的小 baby了。兩個兒子都步入青少年時期後,我必須花更多時間和耐心去跟他們討論每一件事該怎麼做;他們有自己的行為模式,偶爾也會闖禍,讓家人不開心。

這個時候就必須提醒自己:我的青少年時期是怎麼度過的?那時候最無法接受父母的地方又是什麼?我青少年時和家人有過很緊張的關係,這時候也會和過去的自己對話、代入他們的角色,藉此思考是否該用另一種方式和他們溝通。

上一代父母是「製造業」,這一代父母是「服務業」

我曾開玩笑說,上一代父母的思維比較偏向「製造業」,有標準的模組或製程,對小孩的想像比較單一制式化,成績好的一律念台大醫科;這一代的父母則轉為以客為尊的「服務業」,會去觀察小孩的興趣與專長,陪伴他進行客製化的嘗試。

上一代父母花費很多心力脫離物質的匱乏,教養上多半都是單向的直球對決──他們下指令,小孩照做就對了,不太有質疑的空間,幾乎沒有什麼發言權。但像現在我自己當父親之後,開始懂得跟小孩協商、開家庭會議,討論要念哪個學校等大小事。

某種程度上,我還蠻「慶幸」自己的年少經驗和家庭經驗並不是那麼和諧,如今反過來成為緩衝,比較能夠柔軟看待他們如今變成一個荷爾蒙過剩亂噴、常常處於焦躁狀態的狂飆少年,因為我自己以前就是這樣。相對來說,我太太從小和爸媽關係很好,如今就更需要時間心理調適:以前那麼可愛的小兄弟倆,現在開始有自己的想法了,跟他說東邊比較好,偏偏要往西。

我之前出了一本《未來媒體我看見》。這也是從兒子身上觀察到,這個世代的小朋友身為「數位原住民」,很嫻熟運用科技工具,但對於如何使用資訊、看待媒體,往往較缺乏背後的知識和方法論,像武俠小說主角一樣,還不了解江湖凶險,就到武林上和別人廝殺。

我希望這本書一方面可以鼓勵他們熱情、積極地應用網路的善和正面部分,另一方面也想提醒他們該如何在江湖中自處。例如怎麼保護自己的隱私?遇到酸民霸凌該怎麼辦?如何避免網路成癮影響正常生活?⋯⋯這都是我從小朋友的日常中看到的,也算是他們給我出的考題。

目前為止,我在兒子們心目中還是一個很好笑的父親,他們也很敢跟我開玩笑。當然碰到重大人生決定時,我還是會嚴肅地和他們討論,但平時我們相處大概就是打來打去、互開玩笑,像是玩伴的存在。他們很常叫我《探險活寶》中的角色「老皮」。

在共同記憶裡成為一家人

兩個兒子上中學以後,需要陪伴他們的時間越來越少,現在放暑假,他們也有自己的行程,即使在家也是視訊上課。我都開玩笑說,自己現在是他們專屬的Uber司機或Foodpanda外送員,負責接送之外,就是為他們準備晚餐。我們全家也還是會在晚餐時間聊天,吃完飯後就陪他們看電影、追劇啊、聊棒球什麼的。

我的兩個孩子並不是什麼天才兒童,我們對他們也沒有這樣的期望。成就感和樂趣,就是相處過程中很多日常小事累積,比如他們第一次學會游泳、騎腳踏車,或者從我們三個人一起在河堤亂打棒球,到現在他們可以把球轟到練習場的全壘打牆外,看見他們的開心快樂。

還有家人一起旅行的時光。我到現在都非常珍惜幾次全家暑假一起環島的經驗,旅途中每一站去過哪些地方、經歷了哪些事情、吃過哪些好吃的東西,這些不足為外人道的記憶,對我們來說卻是身為父母的愉快記憶,而我們就是在這些共同記憶裡成為一家人。

對我來講,爸爸不見得是一個角色或工作,更是沒有酬勞的。我認為當父親是一個「生物選擇下的社會責任」──你和另一半選擇了延續下一代,就必須擔起責任,讓他們成為一個獨立、負責、對世界能有一點點貢獻的個體。到了我們都已經不在的時候,他們還是可以快樂、有意義地,至少在不造成他人負擔的狀態下,發展出自己的人生。(完)

黃哲斌在舊家頂樓曬衣服。(受訪者提供,翻攝自陳敏佳《屋頂上》)

【本文原刊於《世界走走》:黃哲斌:父子關係就像探險活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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