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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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大 · 香港 · 紀錄片 —— 我們要堅定地抵抗並書寫我們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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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看紀錄片,觀看香港的紀錄片,像是進行暴露療法(exposure therapy)一樣,強迫自己面對傷口、習慣傷口、直面傷口,然後變得堅強。

刻劃理大之戰的紀錄片,早些時候看過《理大圍城》,近期又觀看了《紅磚危城》。或許是觀看時間上比較接近事件,加上前者的藝術性較重,叫人動容,難以整理觀後感想。到通過《紅磚危城》再次面對理大之戰時,情感上相對平穩一些,期間也不斷閱讀和觀看國內外的抗爭經歷,因此能以悲痛、絕望以外的視角去理解這個重要的(歷史)時刻。

觀看的過程中,我很強烈地感受到,我們必須書寫歷史,必須贏得書寫屬於我們歷史的位置。否則,我們怎麼對得起受傷、受苦的人與靈魂?我們要有書寫歷史的覺悟,才可讓犧牲擁有價值。我想像着極權崩解後的布拉格,隨處可見哈維爾的書籍。我想像着後來的香港也會是相似的光景,或許也會有不屑,更多的卻是自由、快樂與平安。

困:我們與他們

通過紀錄片與新聞,我們可以看到不論是紅磚牆內還是牆外,身心受困的人們都逐漸崩潰。有人激動呼喊,有人泣不成聲,有人乏力地丟出保護不了自己也攻擊不了對方的武器,有人索性躲起來不吃不喝。種種情景,關心香港的朋友自然不會陌生。但在這次相對抽離的心境下(也可以說是有所成長吧?),當我再次聽到對家的金曲點播、北上haidilao樂遙遙、以及嘲笑抗爭者一方的論述,我竟然可以完整地聽完那些侮辱,更聽出對家的困境。

他/它是這樣說的:我對你們很失望,你們沒有守住原則、堅持到最後,你們應該要多看文章,擴闊眼界… 我心想,謝謝阿蛇的提醒與勉勵!見過太多趨炎附勢之徒,在呼聲最高的時候就公開支持甚麼民主自由,背地裡卻把抗爭者稱為曱甴,對於這些沒原則的人我也為之氣結。而即使虛偽程度不至於此,無法改變慣性消費習慣,或無法忍受生活上些少不便,不能堅持下來的人,我也是很熟悉了。至於多看文章、擴闊眼界,更是說得不能更對了。反思起來,即使處於同一光譜,不願意接收其他派系觀點的情況仍然非常嚴重。但廣納百家之言,突破既有觀念框架,總不是壞事。這番說話講到我心坎裡,簡直希望可以多作傳播,好重燃一度放棄、遺忘的人心。

接着,他/它是這樣說的:你們要吃冰冷的麵包,可我呢,過了幾點就可以下班了,會有同事來接替我,我就可以去深圳吃haidilao了。然後他/它情緒越發激動,謾罵市民學歷高卻讀屎片。我不記得第一次從《理大圍城》聽到時是怎樣的心情,但這次聽來,我笑了。我聽到他/它們一樣被極權禁錮在此時此地,而作為機器的小齒輪只能服從,於是漸漸陷入瘋狂。

我不同情他/它們,因為我沒辦法對流血、身心受創、從此殘障、甚至逝去的手足視而不見,我沒辦法替任何人原諒種種暴行。但我可以理解他/它們的處境,甚至覺得有需要理解。只因理解是博弈的基礎,是談判的籌碼,可以帶來轉機。就好像既然對家都會嘗試理解抗爭者的心理,打擊弱點、騙取信任、誘使犯錯、甚至引導出賣其他同路人,那為甚麼我們不嘗試理解對家?為甚麼我們不嘗試理解對家 如何理解我們?

靈巧像蛇,也靜若處子

《紅磚危城》有一個有趣的人物,他自稱法律界人士,伴着被困手足的家人,又找來跟拍的記者,嘗試進入被警方包圍的理大,帶孩子逃出生天。他對待警方態度謙恭,處處道謝、顯露關懷,甚至對着警方喊「手足小心」,又向着家長說「最衰都係林鄭,搞到咁樣」。可能有人會覺得也太埋沒良心了吧,但他確實達致帶走被困孩子的效果。儘管最後孩子還是被捕了,但至少有律師和家長陪伴在側。

他的身影,讓我聯想起靈巧像蛇、馴良像鴿子這句箴言。我覺得他是一位很出色的談判者,充分地應用所謂具策略性的同理心,也能夠展露出某種真誠。所以只有他能進入理大、帶走孩子,而其他或具身份地位的人卻做不到。這裡並非要貶抑他人的努力,他們徹夜留守、斡旋的身姿都叫我感動。而是亂世之下,我們都不得不學習一些處世智慧,才能爭取到我們應得的事物。其實,這也回應到阿蛇所說要「多看文章」,比如是學習《FBI 談判術》啊、非暴力溝通啊、或是台灣總統李登輝的深謀遠慮之類。相對一些走得較前、創傷較重,故此難以處理新事物的朋友來說,我想這是所謂理性、醒目、成熟的後援隊,更有必要學習和應用的處世智慧吧。

公義在何方?

有別於觀看《理大圍城》時的傷心難過,觀看《紅磚危城》時,反而激勵到我生出鬥志。抵抗者的傷痕仍然教我觸目驚心,有權勢者的無恥仍然教我咬牙切齒,公義的缺席仍然教我憤怒。但比起頹靡不振,等待「天去收佢地」,我更渴望人間的法可以實現。我又想起聖經的教化——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而一些我很敬重的師長會不理解某些常見口號,不明白為何要以牙還牙、甚至十倍奉還。儘管他們的其他觀點很有見地,然而某程度上,他們可能是在經驗或認知方面有所缺失,才會無法理解民眾的憤怒和傷痛。

以往我不太明白舊約的「兇殘」,現在我似乎領悟,就算神是公義的主宰,祂也從沒叫信靠者作守株待天堂、把錢埋在地底就了事的懶人,祂也期望信靠者要發揮才幹、打拼出自己的將來。至於如何打拼,我們固然仍未達成共識,似乎繼續向着所謂兄弟爬山、各自努力的方向進發,最重要的還是堅持。而即使城裡的人很想逃出去,當中尤以具備資源的人有能力實現,但出逃以後,也別遺忘我城的血淚,請在自由中爭取自由吧。

創傷的治癒

理大的紀錄很沉重,發生在香港人身上的事很沉重。因而飽受創傷的人們,在身心尚未準備好的情況下,沒有必須直面傷痛的責任。療傷是必要的,始終先得照顧好自己,才可走得更遠。偶爾放鬆,給予自身休息的空間和時間,並不可恥。這也是我近來身體力行的生活狀態。近來我幾乎不怎麼使用社交媒體,反正重要的人總會私下聯絡,重要的新聞資訊也總會看到的,而最觸動到我的議題(在囚人士、#save12hkyouths)也會自行關注,就別被其他不怎麼重要的世事去影響情緒吧。

不過,對於理念相近的同路人,比起甚麼休息啊、療癒自身啊,更容易陷入自責,總擔心做得不夠多,不願意身邊人和自己都忘卻發生過的事吧。正直的人要活在這個時代總是特別痛苦。或許我們只能擁抱傷口,一邊摸索前行吧。


如這篇文章有幸接觸到你,願你可以多支持香港艱難的記錄者,以行動抵抗遺忘,一同見證我城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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