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宜

武士刀下的牡丹花---一個美國記者紀錄的牡丹社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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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這一本書[the japanese expedition to formosa]的紀錄,就好像回到十九世紀,讀當時的報紙,報導正在發生中的牡丹社事件。在當時牡丹社事件還是一則[時事],而不是重要的歷史事件。在當時應該誰也不會預見,這竟然是關係到接下來台灣命運的重要轉捩點。但是從現在的角度,再來讀當時美國記者愛德華豪士所記錄下來的,日本出兵南台灣恆春前後的各種政治外交的徵兆,似乎已經可以察覺,當時的出兵絕不只是[為琉球藩民討公道]這樣單純的理由而已。

我覺得用[武士刀下的]這樣的標題真的很恰當,讀愛德華豪士當時的紀錄,出征到台灣的日本軍隊,大部分由薩摩藩的武士階層組成,當時才剛剛發生過佐賀之亂不久,一堆失業武士急於向明治政府輸誠,都希望在戰爭中殺敵立功。當時來到台灣的還不怎麼像現代的西式軍隊,而比較像傳統的武士軍團。這一群武士們拒絕從事像挖壕溝這種低階層的勞力工作,他們的日常生活還有平民的軍伕服事,不管是吃得或是穿的都相當高級。他們不太服從軍令,只聽一樣從薩摩藩來的西鄉從道將軍的。

西鄉從道就是大名鼎鼎的西鄉隆盛的弟弟,因此在薩摩藩應該是偶像級的地位。在出兵台灣的過程中,其實有一點小小的曲折,就是迫於國際的壓力,日本明治政府遲遲不能決定是否出兵,一開始說OK,過一會又說再等等,才三十出頭的年輕將軍西鄉從道,最後受不了這樣磨磨蹭蹭的,即使收到[暫停出發]的命令,還是[不管怎麼樣,反正我就是要去]的出發了。這件事被稱為[西鄉暴走]。不知道是不是當時的流行語,比方說:[咦?你也想要西鄉暴走嗎?][走吧,我們一起去西鄉暴走]之類的。

從熱血的老大就可以想像這個軍隊大概是怎麼樣的一種氣氛,這一群平均年齡在20~25歲的年輕武士,天不怕地不怕。等不及上級決定發動攻勢,就三三兩兩的偷跑出去偷襲原住民。在這裡有一個文化的巧合性,就是原住民有出草的習俗,而日本也有取首級作為戰功的傳統文化。所以雙方在正式開戰之前,就一直不停地互相出草。比較大型的石門戰役其實是不小心打起來的結果。這場戰爭不小心還殺了牡丹社的年輕頭目,老頭目也身受重傷。此役之後當地的原住民、平埔族、閩南人、客家人,頓時對日軍刮目相看,增加了不少敬意。

這個[增加了不少敬意],也因為剛開始時,實在是對日軍沒有什麼敬意的緣故。想當初羅妹號事件時,兩艘美軍的軍艦來,也被原住民打敗回去,原住民憑藉著他們的驍勇善戰,長久以來天不怕地不怕,所有人都怕他們。但是這次日本軍隊似乎不太一樣,他們似乎經過縝密的計畫,先在上岸不遠處安營,挖壕溝、備軍糧,一副就是準備長久抗戰的樣子。這次和上次羅妹號事件還有一點不同的地方,就是在羅妹號事件時,來與瑯橋地區原住民協商的美國人李仙得,已經和當地的一部份原住民領袖有著禮尚往來的好交情。愛德華豪士紀錄,當日軍邀請頭目ISA到軍營協商時,ISA原本堅決不肯,但是一聽到李仙得的名字,表情馬上變得不同。最後答應只要李仙得來,他就願意和日軍合作。可見李仙得在這一帶原住民部落打下的人脈基礎十分厚實。

有了大多數原住民部落的協助,要專心對付殺害琉球藩民的兇手牡丹社和高士佛社就不是難事了。

話說回日軍剛在社寮上岸,還在暈船的狀態,並不怎麼被看好的時候。附近的平埔族部落決定辦一個PARTY來好好招待這些遠來的客人,但是當[熱騰騰的大鍋水]煮開的時候,卻發現日本人開始脫衣服準備跳進鍋裡。原來他們以為這是給他們洗澡用的熱水。這下子可把平埔族人看得目瞪口呆,心裡想這一群人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會有在吃飯之前脫光光的習俗。

另外一個趣事是,當日軍大張旗鼓地在建設軍營時,當地人看著他們搭帳棚,還以為這是日軍正在準備一場大型的PARTY,就像他們常常做的那樣,所以他們還會突然出現在軍營裡,指導日軍怎麼布置會場。[嗯,那個客人做的棚子你不能這樣搭,哎呀,你真的什麼都不懂耶,我來教你]。對於這些時不時溜進來溜達的村民,日軍不勝其擾,把他們趕走,他們就生氣地在外面吵鬧。等到日軍將武器架設起來時,原本的憤怒立刻被好奇心取代,這次他們又吵著要看架設在營帳前的格林四管機槍。他們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摸摸那個被陽光照得閃閃發光的酷東西。

[反正他們打定了主意,亟欲參觀,於是又浩浩蕩蕩、你推我擠的朝機槍位置前進。他們當然又被另一個崗哨的哨兵攔住了。.....哨兵表現得宜,以堅決但和氣的態度執行上級的命令,情況類似制止家裡一群淘氣、胡鬧的小孩一樣。憤怒的住民無法突破哨兵的封鎖線,後退至哨所不遠處交頭接耳了好一陣。]過了一會,大夥人拿著搞鋤、耙子、大竹簍重新出現,宣稱他們要收割營區裡的蕃薯。至於為什麼要這麼多人,因為[幫工制度]是當地的文化,必須被遵守。這個正當的理由讓村民得以興奮地湧進營地裡,但是他們[挖了兩分鐘就停下來休息,眼光不時投向可望卻不可及的機槍。]最後越挖越近目標物,[終於將機槍團團圍住]。軍官不得已,下令將機槍推到沒種任何作物之處,這下村民才[紛紛憤然地將鋤頭一丟,轉身離開]。

每次讀到對台灣平埔族群的紀錄,都有一種熟悉的親切感。因為現在平埔族群雖然被同化,很少留存下來他們的語言和文化,但是那個好客、樂天、純樸(還有好奇心?)的個性,在台灣人的民族性格裡面卻留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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