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納

黎明天光,百納海川。平時正經,有時壞掉。敏銳度高低落差大,喜歡故事創作、影視作品分析,亦是社會觀察者。自知才疏學淺,敬請指教與分享。

《奧術》你只能做一種人

即便天賦有別,但每個人抉擇的主題,才是真正成為那一種人的樣子。


大雨淋漓的上城夜晚,菲艾走出議會大樓,轉身對凱特琳說:「上城和底城就像油和水,就是這樣而已。」


凱特琳聽著菲艾,說起小時候和爆爆的童年時光。


兩人躲過橋上的爆炸,好不容易得以進入議會,藉由底城人的見證者,菲艾向議會提出必須正面迎擊希爾柯,抱有同樣想法的傑西,卻不受其他議員認同,菲艾憤而離開,也告別了親愛的小蛋糕:凱特琳。



你只能做一種人


不過這樣的告別形式,只是菲艾由檯面上走向檯面下的方式,她獨自找上失意的傑西,說服兩人私下的行動,突擊希爾柯製造「微光」的產地;然而,透過私刑的途徑,傑西第一次面臨到,親手殺害一名孩子的事實,即便是一場意外。

雖然突擊成功,傑西卻無法再繼續計畫,深受自責與痛苦,菲艾道出底城有多少孩子死去,只是過去他不願意看見。實際是,上城從未正視過底城的問題,因而產生希爾柯這樣的人,不顧底城人的健康與生存,將所有利益集於自己的相關人士。

兩人獲得突擊勝利,卻也因此看見彼此的根本差異──他們從來不是同一種人。

道不同,不相為謀。

無法承受雙手沾血的傑西,決定轉身與希爾科談判;不願放棄的菲艾,則轉向希爾科的手下塞薇卡(Sevika),為背叛范德爾的行徑所報仇。依賴海克斯科技的產品,菲艾終於打敗塞薇卡,但一切並沒有結束。


瘸腳的維克特,終於如願以償地「站起」。


上城與底城,若是沒有橋墩,就像是兩個毫不相干的世界,卻又不斷眺望彼此。像是看著樹上的葡萄,吃不到而不停想像,但又必須說葡萄酸,自己一點也不想吃的小孩。

然而,橋墩已經成立,雙方的世界也早就不再單一,堅持自己只做一種人,從社會環境來說,並不可能辦到,除非自己設下堅固的心牆。

有的心牆是自我規範、自我設限,有的是外在因素的鴻溝,即便想要跨越也必須等待時機,不過有的心牆,是一種崇拜。

有關「繼承」的主題,也會與崇拜相關。如同菲艾繼承了范德爾的思想,而吉茵柯絲繼承希爾科的思想,孩子眼中的模範是一種崇拜,同時也是希望;若是誰破壞了這種希望的延續,必定起之反抗。

可是抗爭並不只是不同立場的對立面,有時候,也代表著「融合」,如同維克特為了追求生命,將「微光」與「海克斯核心」結合,將自己貢為兩者的實驗品,並從中得取力量,獲得「重生」。

若要說只能做一種人,維克特始終在追求的主題,就是他作為的那一種人──不畏勝敗,只求生機。

《奧術》塑造了不同主題的人物,這些角色層層通往一個目標,讓觀眾看見不同的對抗與融合,影像敘事的功力,恰好對應了這個故事,而不僅是錦上添花。

綜合全方位的技術,美術設計、角色設定、劇情結構、配音表演、整體節奏等等,本作的第一季幾乎完美無缺,只差第九集的結尾,停在即將迎來的高潮戲,讓人意猶未盡。作為2021年尾聲的觀影作品,沒什麼好挑剔……


但是,不知為何地,我總感覺少了什麼。


一開始寫本作的文章,我便有這個疑問。好像少了什麼東西,但是怎麼回顧,都沒有發現明顯的缺點,到了現在,疑問並沒有消失,可是我卻還沒有找到答案。

是不是有什麼我漏看的地方呢?

哪一條人物關係線不對?角色動機哪裡不對嗎?轉場、寓意的細節都做得很好,而且,角色們的微表情做得太好了,更不用說,動畫技術有多麼棒,那麼,這種隱約地,缺少什麼的感覺,究竟為何存在?

難道……是因為太好了?不對吧,好的作品怎麼會被嫌太好?回到原點檢視,說不定是期待值?因為先前友人極力推薦,我才點開,不然剛開始我也有種,沒玩過遊戲,不知道這個故事看不看得懂的感覺,難道是一開始的期待值被推得太高?即便本作優秀,卻沒有達到頂峰?

不過這樣想也有矛盾,我並不是透過「該有多好」的角度去看每一部作品,而是觀看作品之後,分析其中的優缺點,擷取值得借鏡學習的部分,同時也了解作品缺點的原因,其實都是很好的例子,即便沒有寫出來,我也做了筆記,是否達到頂標並不是真正的原因,更何況,本作是一部值得放在頂標的位置。

忽然間,腦中解開了謎團。


情理之內,意料之外


這部作品的設計優秀,但是第九集卻沒有「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導致整體的觀影感受,不如第三集結束時令人震撼。戲劇結構雖然完整,第九集卻缺乏足夠的推力往前,理由有二:

其一,決定做「吉茵柯絲」或是「爆爆」的抉擇點。

雖然希爾科與她的父女之情,來自同一種被拋棄的情感,失手殺死希爾科的她,所經歷的一種覺悟感,既是「繼承」,又是「補償」心理,可是鋪陳的線索不夠強烈,導致安排的痕跡變得明顯。

其二,觀眾幾乎可以預見下一個章節的事情,但是被打斷,沒有立即滿足觀眾,停在一個不該煞車的點上。

沒有吃到餌料,也可以想像餌料的滋味。

長久下來,好萊塢的電影培養了我們這些觀眾,當然,下一季開始的戰鬥畫面肯定會很好看,我也期待之後的作品,只是缺少的那一種感覺,像是想要浮出水面呼吸,卻停在水面下的交界線。

兩個理由加成,就是缺了那麼一口氣。

理解到這點的同時,我嘆了氣,這是否就像是,考了九十九分,只差一分就拿一百分的差距呢?好像可以這麼理解,但又不完全是。

也許是因為「情理之內,意料之外」,才是我真正在乎的點。

也就是說,這就是本作之於我的「主題」。

其實以此來回推,戲劇結構完整,但也可以說是太過於工整,而沒有得到驚喜的樂趣,假使是這樣的話,我似乎變成了雞蛋裡挑骨頭的觀眾,可是由於這是我的「主題」,因此不是挑剔,而是適切的分析了吧。

我面對每一個故事,其實都會有不同的主題,就像是每個人選擇觀看的電影、劇集,當下所期待的主題也不同,這可能跟各人的生命歷程有關,也跟該作品的呈現有關,並不只是因為某類型的作品才會吸引某種觀眾。

舉例來說,我不喜歡看鬼片,因為我不喜歡恐怖、被嚇到的感覺,但是鬼片的類型也很多(即便鬼片已經自成一種類型),像是經典電影《七夜怪談》、《厲嬰宅》,具有明確主題的鬼片,即便這兩部都是被推去看,回顧故事的時候,我卻意外地從中學習到「恐懼的面向」。(話雖如此,我還是不想主動看鬼片。)

與其說是不是某種挑剔的標準,不如回頭檢視,故事之於自己的主題,究竟是什麼。說到這裡,最近我翻出一本書,叫做《押井守的角色學:從電影學來的工作生存法則》,在書末的對談中,有一段的標題是:「就結果來說,擁有自身主題的人會出頭天」。

雖然「出頭天」這個詞有點老派,但是看完內容之後,蠻能理解為何會翻譯成「出頭天」,對談提到的內容,大意是,如果一個人身為總裁(或是中高階主管),才去思考這個位子要做的事情,並不是擁有自身主題的人,因為真正擁有自身主題的人,是一直在努力實踐自身主題,升遷成為主管,只是這條路的其中一站,而這樣的人,終究會出頭天。

簡單來說,擔任某項職務/某種人並不是目標,而是實踐主題的途徑。

六年前閱讀這本書,當時茅塞頓開的感覺,依舊留存在心中,「啊──原來是這樣啊。」

每當有人問我,你的目標是哪個職務,我總覺得有些彆扭,雖然知道一般人對於「說故事的職務」所理解的標的只有導演或編劇,但要說出自已想要做的是哪一種職務,還是有一股違和感。

原來是因為,那不是我的目標,那只是達成目標的途徑而已。因此,哪一種職務並不是終點,事實上,每個職務都可以做到職務範圍內的「說故事」。只是哪一種職務,更加貼近自己想要呈現的模樣而已。

即便天賦有別,但每個人抉擇的主題,才是真正成為那一種人的樣子。







圖書資訊

書名:《押井守的角色學:從電影學來的工作生存法則》

(仕事に必要なことはすべて映画で学べる)

作者:押井守

譯者:謝承翰、高詹傑

出版社:典藏藝術家庭

出版年:2015年


圖1-2:Netfl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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