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雁東南西北飛

不入流作家,用文字記人、記鬼、記食、記人生……

這兩段「不讓你睡」的旋律,是我當兵時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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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剛出道的藝人郭書瑤(瑤瑤),為一款提神飲料拍廣告;廣告最後,她嗲聲嗲氣地說了一句:「不~讓~你~睡~」,聽得我渾身酥麻。直到我入伍當兵,才發現軍中也有兩個不讓你睡,卻會讓你很想死的旋律,一聽到就只想罵髒話,卻不得不起床……

十多年前,剛出道的藝人郭書瑤(瑤瑤),為一款提神飲料拍廣告;廣告最後,她嗲聲嗲氣地說了一句:「不~讓~你~睡~」,聽得我渾身酥麻。直到我入伍當兵,才發現軍中也有兩個不讓你睡,卻會讓你很想死的旋律,一聽到就只想罵髒話,卻不得不起床。

一、起床號

首先,當然是經典的「起床號」。

記得入伍的第一天,踏進關西新訓營區的第一步,直到晚上睡前,我們這群菜鳥完全沒有坐下來休息過。領完軍裝領生活用品、領完生活用品領裝備、領完裝備接著填一堆有的沒有的資料、填完資料排隊等剃頭、剃完頭聽班長交待生活常規、班長交待完換連長訓話……。雖然還沒開始出操,但在營區團團轉了好幾圈以後,也把我們累得半死。

終於,到就寢時間了,好不容易掛好蚊帳,也跟弟兄、長官道過晚安了。向來沒有認床習慣的我,一躺到床上馬上就睡著了--

拔~巴~把~巴~~~巴~爸~拔~把~~~巴~把~拔~巴~~~巴~拔~把~巴~~~

「哪個該死的王八蛋在吹喇叭?」我感覺自己好像才睡十分鐘而已,一陣惱人的喇叭聲便從擴音器中傳了出來。我翻了個身抓住棉被蓋住頭,想繼續睡,卻發覺床鋪震動了起來,原來是左右及下鋪許多弟兄都起床了,正在摺被子及蚊帳--我嚇了一大跳,意識到喇叭聲是叫我們起床的旋律,立刻爬起來,跟著大夥一起動起來,以免動作太慢,待會搶不到水龍頭刷牙洗臉。

我一邊摺被子,一邊恍神打瞌睡。實在搞不懂不是剛睡著嗎?怎麼一下子就天亮了?

其實,我平時也不是那種會睡到日上三竿的人,差不多八點左右就起床了。但在軍中的夏令期間,一到清晨五點半,惱人的起床號便響了起來;以往這個時候,我睡得正香甜,還可以再睡兩個半小時才神清氣爽地伸個懶腰悠悠醒來,現在卻必須拖著沒睡飽的身軀迅速爬起來,實在是--生不如死啊!

由於第一天起床的不快記憶,第二天晚上睡前,我暗自祈禱:「拜託別讓我太快聽到起床號。」可是,闔上眼睡十分鐘--

拔~巴~把~巴~~~巴~爸~拔~把~~~巴~把~拔~巴~~~巴~拔~把~巴~~~

「叭你媽個頭,可以不要再叭了嗎?」

退伍也快十年了,現在聽到起床號,那悠揚緩慢的叭叭聲,又在腦袋四處鑽了起來,勾起我睡不飽的創傷記憶……

二、馬祖頌

東引地區指揮部本部連

台上的學長攤開我從籤筒中抽出來的籤,大聲唱名出來。頓時,台下響起一陣歡呼:「水啦!又少了一枝外島籤。」

完了,抽到「金馬獎」!接下來的十個月,我要待在國境最北,那鳥不拉屎的小島東引,跟坐牢有什麼差別嗎?

馬祖東引和台灣本島之間,距離約兩百公里,坐船要八個小時。然而,八個小時是海象好到不能再好的情況下才有可能出現的夢幻航行時間,遇到東北季風來襲,坐個十五、六個小時是正常發揮,我還聽說有學長坐了二十個小時總算回到台灣的呢。至於天氣不佳而停航,也是時常發生的事。

由於地理環境所造成的交通不便,我們不能像在本島當兵的弟兄一樣,週休二日可以回家放鬆一下;在馬祖當兵,平均三個月才讓你回家放兩個禮拜的假。

回家放兩個禮拜的假,當然開心死了。不過,一旦收假,想到接下來要再等三個多月才能回到人間吃人類的食物、抱抱女朋友、耍廢沒人管--那真的會鬱悶死!

和其他哀聲嘆氣的弟兄一起踏上船的那一刻,我會盡量讓腦袋維持一片空白,不敢想接下來的日子怎麼過。但即使越想只會讓自己越痛苦,卻仍然忍不住想。要怎麼樣阻止自己想下去呢?

晚上十點左右從基隆港登上船,我二話不說,找到床位、脫掉軍靴,躺下去就睡。只要睡著,就會暫時忘記離開本島的苦楚和即將面對的孤單寂寞。可是--

馬~~~祖~~~海的家鄉~~~~

船上的擴音器傳出這首歌,就代表--再過一個小時,那該死的鬼島東引要到了,快起床收拾行李,回地獄報到去吧!

因此,每當我在睡夢中被這首歌給吵醒時,心裡真是絕望得想流淚,差一點脫口唱出:

媽~~~的~~~好想回家~~~~

為了寫這一篇文章,我從YouTube找到這首歌,才按下撥放鍵,喇叭傳出「馬~~~」,我就關掉頁面。因為這種絕望感,實在沒有必要再體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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