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晉軒

來自馬來西亞,關注兩岸、東南亞華人歷史相關議題。目前就職於台灣關鍵評論網,任東南亞版編輯。

台灣的“轉型正義”也要“新南向”?

感謝佳禾的邀請,雖然很早就被matters拉進來了,佳禾也希望我談談個人仍在進行的-台灣戒嚴時期外籍白色恐怖受難者研究。

雖然称是“外籍”白色恐怖受難者,但因研究主要以中文文獻為主,以及“中華民國在台灣”的歷史脈絡下,無可避免地這些受難者多是中華民國的“大中華民族主義”敘述下的“華僑”。

個人不認同“華僑”一詞,除非該華人具有中華民國國籍,但為更了解這歷史背景,下午還是會寫“華僑”為主。

為什麼會有華僑受害?

在今年的5月17日,蔡英文總統到綠島為國家人權博物館作揭碑儀式。不過最重要的是,蔡英文是第三位踏上綠島的總統,前兩位是李登輝和陳水扁,至於馬英九則是採取迴避的態度,因此蔡英文踏上綠島也是種“堅持轉型正義”的表態。

蔡英文在揭牌儀式上說,她期許人權館除了要充分運用升格後的資源,強化人權教育的能量,也要拓展國際交流,用人權來做外交。那為何蔡英文會選在這天登島開幕,那是因為1951年5月17日,是第一批踏上綠島的政治犯“登陸”的日子。

個人認為,主動揭開過去戒嚴時期有對過外籍人士的迫害,其實就是“人權外交”了。以228事件為例,過去實行“國賠”(228之後的白色恐怖案件僅為“補償”),但遲至2016年才有對首名228事件外籍人士的國賠案例-日本人青山惠先。而根據個人目前所蒐集到的資料,最早的東南亞華僑政治犯,是還有待確認的新加坡華僑陳團保(1961入獄,原因未知),另一名已訪問過的是1963年入獄的鄔來,不過他例子比較特別,他也是回過大陸的馬來亞歸僑;而第一位被關進綠島的馬來西亞僑生,則是蔡勝添(1970年)。

在整個戒嚴時期當中,牽涉到“僑居地”有來自馬來西亞、新加坡、越南、緬甸、菲律賓、泰國、毛里求斯、南韓等地。他們的故事背景各異,未來若有機會,我會將他們的故事集結寫出來。

要強調的重點是,他們之所以被關、被遣返,除了有表面上當時蔣家政權對共產主義的恐懼心理外,更重要的是背後的“大中華民族主義/漢民族主義”的心態。因為在當時的中華民國《國籍法》仍繼承大清帝國的“血統主義”原則,意即只要祖先來自中國、父母為中國人,無論後代出生於何地,都是“中國人”,或所謂的“華僑”。

這和我們當今強調的“華人”概念不一樣,“僑”是一個相對的概念,有“僑”必有“祖國”,而很可惜地,在當時偏居台灣的中華民國政府仍認為自身是全球華人的“祖國”(而國民黨本身也需要海外華僑的“膜拜”來彰顯自身的“正統中國”的合理性)。因此從過去東南亞華僑政治犯陳欽生、蔡勝添、徐瑛等前輩們的口述歷史都可以發現,他們都見識過“雖然你有外國籍,但你流著中國人的血,所以你是中國人”這類的論述。

因此對照當今台灣社會可發現,現在多數台灣人民不喜歡“被中國人”,而在那白色恐怖年代,國民黨政府也是那強迫他人為“中國人”的政權。

轉型正義的“南向”

可見在戒嚴時期,受害的不僅是本省人或外省人,還有外籍人士或所謂的“華僑”。

個人一開始會做這研究,除了兩年前因緣際會認識了馬來西亞受難者陳欽生前輩外,還有公司多維傳媒鼓勵做成專題報導。目前專題報導已告一段落,但個人在這方面的研究仍會繼續下去。

之所以願意繼續下去,無非是想在市面上現有的由台灣人撰寫的白色恐怖研究外,多一個外國人視角的研究,因為過去這些“文獻回顧”多集中在本省人、外省人的統獨糾葛,外籍華僑受難者的研究仍鳳毛麟角,因此這方面的研究就有其必要。

回到主題《台灣的“轉型正義”也要“新南向”?》,轉型正義是目前台灣民進黨政府的重要民主工程,而對周邊國家而言,對所謂“亞洲民主燈塔”的台灣,還是會擔心台灣把這“民主之光”照過來的,難免會擔心台灣“輸出民主”。

最近馬來西亞更實現了首次政權輪替,雖然馬國不乏要求希盟政府進行轉型正義工作的聲音,但本文也非指謂台灣可輸出轉型正義經驗。

個人台灣該做的是,在處理轉型正義的歷史真相的過程當中,也該正視到也有這麼一段迫害過海外華“僑”的過去,而這方面的歷史真相探求,必然牽涉到需要受難者所屬國家(或原所屬國家)官方在文獻上的支援。例如陳欽生前輩在

馬國政權輪替前,有尋求過當地國會議員協助,希望能調出當年的官方資料,好讓他未來在跟台灣申請國賠上有更多具體的證據。

另一方面,台灣在轉型正義工程上透過與他國的鏈接,也能讓台灣人民與當地人民鏈接到,彼此的歷史關係是有一定的厚度的,透過對真相的拼湊、探求,這也能達到補足冷戰這大時代的下的歷史敘事的效果。

參考資料

黃書琪《他的夢想是回馬來亞大學教書,卻因白色恐怖在綠島監獄待了12年》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34860

葉蓬玲《苦蹲12年台灣黑牢的大馬僑生 -- 陳欽生與他重獲自由後的人生》http://mpark.news/2016/11/24/1716/

杜晉軒

《白色恐怖 讓中國的馬來亞華僑鄔來變台灣人》http://culture.dwnews.com/history/big5/news/2017-08-04/60005137.html

《專訪蔡勝添 首位白色恐怖冤牢下的馬國僑生》

http://culture.dwnews.com/history/big5/news/2017-08-09/60005893.html

《白色恐怖——被遺忘的外籍受難者》https://duoweicn.dwnews.com/CN-2018%E5%B9%B4031%E6%9C%9F/10006158.html

【今晚十點 在線問答】杜晉軒:台灣白色恐怖裡的馬來西亞身影

發佈評論

看不過癮?

一鍵登入,即可加入全球最優質中文創作社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