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tarille

赛博难民。 给我一点诗与歌。

你对人世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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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帕西诺说了,我知道正确的路是什么,但我就是不走,为什么?因为他妈的太苦了。


在此之前我未曾出过国。

这座超级都市进入一次又一次的紧急状态,倒是随我的意,独自品味连续不断的文化冲击:哪怕常以“dissenter”自诩,徐徐敞开的世界互联网仍是涌出了太多信息,一时消化不及。

在此之前,我未曾如此感受过吸收“知识”的渴望。

十六岁时,初有如此渴望,却也早被数不尽的试卷和满溢人体味道的教室抽干。


2020年将我的人生变道。似乎冥冥中一切自有定数。

从抑郁情绪中反复挣扎,不断反刍记忆,试图验证内心世界的构成。

起初,童年时期的书房和学校的角落微微闪光。

那些外国文学,硬纸壳烫着简陋的金边,躺在书架里睡觉,就像是一本本尘封的宝藏。我读哈利·波特,辛巴达历险记,荒野的呼唤,四年级时读完西游和水浒原本,五年级读挪威的森林;当然还有那些、一本本儿童文学期刊,数不尽的流行恋爱小说和连载漫画。

中学,我决定画漫画,和小姐妹一同。无数个放学后的午后,轻盈游过空荡荡的学校,凝望远处的金色暮光。畅想作为漫画家的未来。然而这点梦想很快被父母粉碎,画多少便撕多少,当草图再一次被当面揉成废纸之时,内心的气泡啪嗒一声破灭了。

渐渐学着沉默驯顺,换了目标,仍回到文学的轨道上。《诗经》,《将进酒》,《赤壁赋》,那些过去的文字,清丽古朴,读来唇齿生香。莎士比亚,狄更斯,梭罗,雨果,简·奥斯汀,巴尔扎克,马尔克斯。后来,后来,阅读面越来越广,从科幻到新闻,从历史到哲学。无数的言语与故事汇成森林,只需信手拈下片叶。抛去那常年不及格的数学分,我是快乐的,时常倾听着优秀灵魂的声音——虽然经常因此被殴打。

少女总是意气风发,以为自己能征服世界。一头闯进电影的殿堂。


十七岁,日记本封皮上写,我愿踏过荆棘,走遍世界。

这句话让现在的我轻笑。我会说,去吧,但你对人世的苦难一无所知。

改成人话就是,学什么Theatre and Film studies?滚去学画画或者宇宙机。

阿尔帕西诺说了,我知道正确的路是什么,但我就是不走,为什么?因为他妈的太苦了。


写到这里必须要自辩。并非是为了报菜名式地炫耀自己——而是在列举至今为止的人生中,带给我愉悦的事物,而我的愉悦在大学后不久便宣告休止。

图书馆内的藏书散发着几十年前的陈旧味儿,自然也只适合读些古书。读完一系列神话后,瞧着墙角的《冰与火之歌》怕是完结不了了,往架子上贴了张嬉皮贴纸便很少再来。诚然在进入自恋阶段前便读完《第二性》(谢天谢地),但在接二连三的电影创作失败(主要是没钱)后,我宣告斗志崩溃并缓缓躺平。为了避免抑郁情绪进一步加重,便又去电子游戏之海遨游。

我,彻头彻尾的应试教育Loser。电子游戏,万能麻药,谁用谁说好。

彼时中文互联网环境已掉头并往回发动,并有越来越加速的意思,好像一夜间又退回盗版网站和个人硬盘的时代,继续做电影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于是便散漫地想着离开,看看彼岸日光与樱花也是赚到。

命运再次狞笑,决意让作者的经历再坎坷些。

一个和平年代的普通人有多少机会经历瘟疫?这,是我过往渴求的冒险,这是仿若故事主人公的展开!十六岁的我眼中熠熠发光,已拿好纸笔准备倾听。

我蓬头垢面对着电脑冷笑,你错了,你将是十四岁的安东尼,假装叛逆离开母亲,面对大海不知所措,因为传奇永远对堆积成山的尸体绝口不提。


时间回到当下,某种恐惧涌上心头。

诚然日语如歌一般优美,诚然英文亦包含壮丽的诗篇,我甚至想过总有一天会去学法语,因为那里是电影与哲学的宝地——可离开母语使我感到内心痛苦。

那些诗文,中文——存在过我的生命中,它们是真实的,我不能假装它们未曾存在过。

我害怕自己文字退化,发音停滞,如同音乐家害怕失去听力,画家害怕失去双手。


于是很多年后,我要再次开始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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