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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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建︰信仰與觀念間的距離—— 親歷了解素從陌生的穆斯林

2014-08-13*晚上七點多鐘,從京藏高速下西寧。按百度導航,往城東的東關大街方向,準備在那一帶尋住宿,而且要找一家穆斯林旅店。這是在南京就打算好了的。不僅東關大街有西北最大的清真寺(之一),而且這一帶還是西寧回族穆斯林的聚居地。到了那裡,滿街浮動著的都是小白帽和黑頭巾。

作為漢族人,成為一個無信仰的無神論者是太自然的一件事。在自己身上積澱的傳統儒文化是非信仰的,自小接受的唯物主義教育又是反信仰的。雖然這幾年來,為了進一步了解自由主義,逐漸成了一個親基督的人,但並不敵基督以外且與基督有著嚴重隔閡的穆斯林。我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有的朋友提到伊斯蘭教就反感。比如記得一次有位年輕的70後對歐洲的「綠化」(即穆斯林化)憂心忡忡,又對歐洲人在這方面的所謂寬容憤憤不已,認為這樣下去很可怕。

很想就此次青海行瞭解一下素從陌生的穆斯林。看到一家名為伊斯坦堡的店名,便住下。一天疲勞,一夜無話。然而,天亮之前,忽為一陣應該是從喇叭中發出的聲音所驚醒。看窗外,天尚蒙蒙。聽聲音,那分明是一段有似歌唱的旋律。諦聽了一會兒,那旋律高低有致,音量恢弘厚重,且音域面很寬。雖沒接觸過這旋律,但,很異域,也很好聽。這是什麼聲音呢,莫非是晨禱。我知道穆斯林一天要禱告五次,第一次是在天亮之前。可是這是寺院裡的行為,怎麼滿大街都回蕩著這聲音呢。沒想下去,便又迷糊了,聲音也停了,我把這事也忘了。

再次聽到這聲音,已是回到西寧。次日便要東歸,還是選擇住在城東左近。記得那是一條直行道,但看見十字路口前面我這一邊封路了,警察在疏導交通,指揮車輛一律右轉。遠遠看去,一條街坐的都是小白帽,整整齊齊。直覺之下,以為是穆斯林兄弟在靜坐抗議什麼的。嘀咕一聲,車子右轉。忙於找路,這事也忘了。

第二天要離開,晚上不免出來轉轉。八點多鐘了,天還未全黑。一抬頭,對街有一座蠻大的清真寺,立馬過街去看。本來下午已經到了東關清真大寺,因為要門票,便放棄;正如到塔爾寺,也要門票,我寧可掉頭。說實話,我很反感寺院要門票。佛寺收門票,在我看來是斂財;現在清真寺也要門票;可你見過哪一座基督教堂要門票。

這座清真寺當然沒要門票。轉到它的正面,寺前有不小的廣場,布滿了戴著小白帽的穆斯林,大都手上拿著西瓜或紅棗在吃。妻子問一位穆斯林,這裡這麼多人在幹什麼。對方回答不幹什麼。不解,以為這就是穆斯林群的方式,晚上到這裡彼此交集聊天。便往台階上走去。因為這裡幾乎沒有漢人,尤其沒有像我這樣外來遊客的漢人,所以在寺院門口,就有幾位穆斯林過來。我忘記問他們什麼問題了,但知道這是穆斯林開齋節前的封齋月(已是尾聲了),一天都不准吃東西,除了天亮前和現在天黑後(難怪大家手上都拿著西瓜或紅棗吃)。正在一問一答時,身後突然響起我那天天亮前聽到的旋律,那聲音蕩出寺外,拖得很長。我連忙問這是什麼聲音,一位年輕人說是念經。阿訇念經,可是在我聽來,分明是在唱經啊。那吟哦之聲,真的很有感染力。我恍然大悟,情不自禁地說:怪不得那天早上我被這聲音吵醒,那應該也是念經。

意外一幕發生了。剛才這三四位還很友好地回答我的問題。可是我這話剛出口,他們立刻轉過身去,雙手面向自己的臉部做捧狀,像捧著一本書,口中念念有詞。不再理我了。我未明就里很愕然,一旁妻子低聲責怪,說我冒犯人家了,怎麼能說「吵醒」呢。我是直人,常常說話不會圓轉。雖然是實話,但自感確實不應這樣說。很歉疚,但不知該怎麼辦。此刻,剛才停下的唱經聲再度響起,身邊和下面廣場上的穆斯林,如同聽到集合令,急急忙忙向寺內跑去。幾位跑上台階的穆斯林友好地笑著,把手中的紅棗遞給我們,我們點頭稱謝。這才知道,寺院裡的禮拜開始了。這麼多穆斯林等在這裡,就是專門來做一天當中的第四次禮拜。此刻晚上八點多鐘。

因為歉意和不安,我沒過去看,矗在那裡(好在後來有個機會讓我作了稍微心安的贖補)。我很感謝穆斯林弟兄的寬容。我無意冒犯,他們並沒有責怪我,也沒對我做什麼;而是各自禱告(我以為)。真想知道他們那個動作意味著什麼,嘴裡念叨的又是什麼。但,此時心裡充滿了感動。第一次切身感到穆斯林的友好。然而不少漢人卻對穆斯林有著一種在我看來是歪曲的想象,這對對方並不公正。

一會兒,禮拜結束了。穆斯林三三兩兩出來。一位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主動過來,笑著說有什麼問題可以問他。身邊又是兩三位穆斯林。我問他們我是否可以進去禮拜,他們說不行,只有穆斯林才可以,而且進去前要由阿訇帶領沐浴淨身。看到我的疑惑,一位年輕人比劃著說,淨身時身體要一個部位一個部位地洗;而且從左到右(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又問他們是否恨基督教,大家都搖頭。一位說不恨,一位說他們信他們的,我們信我們的。我問那為什麼會有9.11那樣的事件,其中年長的說,那是他們欺負我們。我說,據我瞭解,不存在什麼欺負呀。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吧,或者有人挑動。對方點頭。一會兒,這位穆斯林邀我去他家開齋。我問開齋是什麼,他說是吃飯。我很感謝,告知自己已經吃過了。因為半小時後,還有一次禮拜,我不便和他多聊,便告別了。但從他嘴裡,我知道,今天下午我看見一條街坐著的小白帽,不是什麼抗議,而是下午的禮拜。寺院滿了,便蔓延到了街上。

宵禮開始了,我等在那裡,這是一天中最後一次禮拜(難以想象每天都要五次禮拜啊)。站在門外,看著寺內上千名教徒在聆聽阿訇的講演(類似基督教的證道),然後在阿訇的帶領下一會兒鞠躬,一會兒跪地,如此反復。眼前數不清的小白帽起起伏伏,我的思緒也跟著起伏不已。我想我有可能成為其中的一員嗎。搖搖頭,自感不可能。我實在不習慣這種一人宣言萬人聆聽的方式,無論是穆斯林的,還是非穆斯林的。它會讓我想起我少年時見過的某種場景。眼前的穆斯林是信仰者,而我是觀念人(在我看來,知識分子就是觀念人)。他們按信仰生活,我則按觀念做人。這兩者有何不同呢。

回來路上,看著滿街的穆斯林,又看到不少穿藏服並很性感地右袒著的藏人,同時也看到包括我在內的穿梭般的漢人,內心不禁感慨不已。

(原標題:對不起!穆斯林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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