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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五月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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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去採訪支聯會常委張文光,與他的一番談話讓我感慨又難過。他提到《五月的陽光》這首歌,輕輕哼唱了幾句,又沈默了幾秒,「這首歌我每次唱到一半就唱不下去,因為1989年的五月是中國希望的歲月,沒人相信會鎮壓,人民起來爭取民主,令國家充滿希望,因此唱這首歌的時候,大家都懷著對國家民主的期盼,所以當我唱這首歌的時候,回想起自己懷著赤城的心情,誰知換來血腥鎮壓的悲劇⋯⋯」

這首歌或許勾起了張文光太多的回憶,他本來語速就很慢,或許也帶著三十一年後太多的無可奈何。他又回想起司徒華離世前對他說:「將來我看不到了,你應該能看到。」而他當時說:「華叔,可能我也看不到了⋯⋯」之後他們都無言了。

而九年後的當下,我也無言了,只是看著沈浸在往事回憶中,眼眶泛紅的張文光。司徒華去世時,張文光寫了封信給華叔,裡面有一段寫著:

華叔,你說過:民主的道路是漫長崎嶇,艱難曲折。最初聽到這說話,以為是對群眾運動的激勵。當民主派爭取普選的路,竟然超過四分一世紀;當真正的普選,即使2020年仍沒保證。當我們由青年變成中年,而華叔更離我們而去時,我們才深切感受到,這漫長崎嶇、艱難曲折的真正意義,是一生的奉獻和奮鬥。

放至2020年的今天,普選正如預言般沒保證,這漫長崎嶇彷彿又調轉了頭增加了幾個彎道,一路走來的這一代人,只怕有更多唏噓,這一生的奉獻和奮鬥,最後到底能得到什麼呢?張文光在靜默了幾秒後,也只能一聲嘆息:「時代有時就是不以人的意志。我連平反八九民運都做不到了,更不用說其他更加遠的願景。」

「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這是支聯會五大綱領的最後兩條,也正是代表著他們對於中國的願景。張文光憶起當年香港社會運動百花齊放,他從中環天星碼頭拿回一張傳單給司徒華看,上面就寫著有四個口號,華叔覺得這四個都不錯,但欠缺一個對於國家的終極願景,這個願景就是民主中國。當時支聯會解釋這五大綱領就是民主運動的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釋放民運人士,這是非常現實的;第二個階段就是平反,既然鎮壓是錯的,就要追究責任;第三個階段就是最有爭議的,就是結束一黨專政,這是一個很長遠的願景,但我們覺得應該有這樣的願景,如果能夠建設民主中國,那就不可能有一黨專政,這也是這個願景下一個必須的條件。」

很多人如今認為港區國安法頒布後,無法再喊「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張文光的回答令我動容:

當時我們都不會想這是為了顛覆國家。對自己的國家有一個民主的願景,這是沒問題的,但如果你欲加之罪,說我們現在一黨專政,所以你不能說這個話,我也只能承受這個執法結果。任何一個人對於國家都可以有這個期許、願望和信念,沒人可以說一個國家的制度是永恆的,人類的歷史上沒有一個政權是可以千秋萬代的,這即不符合歷史,也不是現實。

司徒華曾經也說過,如果未來有一天,在香港也沒辦法舉辦六四燭光晚會,就讓他們幾個人到維園找一個角落,自己點燃蠟燭,靜靜地悼念。當時的華叔也不會料到會有疫情和限聚令。但是儘管限制了人們在現實空間的集會,用什麼法律可以消滅人民根植在心裡三十一年的記憶呢?又要以什麼法律去阻止人們點起燭光呢?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們和張文光都不知道六四這一天會發生什麼,但是在此之前的30年,六四燭光晚會都是和平的,從未出過任何衝突和意外,張文光稱這是香港人的驕傲,為什麼不能讓香港人延續?他更認為,即使是建制派,對於六四燭光晚會也沒有反對意見。「如果是一個有是非的建制派,應該知道歷史是怎樣書寫,怎樣記憶,怎樣發生的。這是我們選擇的路,我們希望能夠點起自己的燭光,即使在國安條例的前夜,限聚令的籠罩之下。」

説回「五月的陽光」,這種看到大家一起爭取、讓人感覺充滿希望的感覺,在去年的香港也曾經燃起,是否還在你們的心中燃燒著。


華叔,你說過:功成不必在我,成功我在其中。堅持到底便是勝利。但我們多麼希望,那堅持到底的、必然到來的、平反六四的日子,你與我們同在一起,同在天安門廣場,慶祝人民的勝利。華叔,雖然你已離去,但我們一定會繼續奮鬥,在平反六四的日子,一定會向你報告,告慰你在天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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