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rryyoko櫻桃陽子

人生經歷豐富,目標是做個有趣的人

我眼裡的大陸這些年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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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年我進入大陸的娛樂圈工作,交際面變得前所未有的廣,覺得自己對大陸和大陸人有了更進一步的瞭解,當然娛樂圈並不代表所有的行業,以下的心得仍只能代表我個人的經歷。

1.

在娛樂圈工作,經常會在各種場合認識新朋友,很多人都很活潑很健談,大家都很機伶的想透過交談快速識別對方的利用價值或潛在利用價值,就像一個前輩說的,一個個都精跟𤠣似的!

因此,不知是有意為之還是習慣使然,在不同局裡我經常聽到對方說:

曉明啊?和我是哥們!

我和紹峰算是兄弟! 

冰冰和我巨熟! 

剛入行的我每次聽到都毫不猶豫的相信了,尤其是巨熟這兩個字,如此的強調,那肯定是非常非常非常熟了!

結果當然不是!

不管是哥們姐妹還是巨熟,他們都有可能只見過一兩次面,可能是一塊唱過歌,一起吃過飯,更要命的是,連面都沒見過也敢說認識。

待我好不容易搞清楚這個「文化」時,自然很不可思議,這些人都不怕穿幫的嗎?

當時剛進華誼,一監製和我說,你這算什麼!

他告訴我,有次參加飯局,但去晚了,一到現場大家已酒酣耳熱吃了一會,他不想打擾大家,自顧自的坐下沒介紹,結果才吃了幾口菜,突然聽到桌對面有人提到他的名字。

大偉(化名)和我很熟,然後如何如何.......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和「他很熟的人」,看了半天他確定這人他根本連面都沒見過,而那人也不知道名監製大偉本尊就坐他對面。

大偉的朋友看了他一眼,他笑了笑沒說什麼,繼續吃飯!

我問監製怎麼不拆穿他呀?

他說犯不著,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了。

2.

記得小學的時候,好像每間學校都要教公民與道德,其中一堂課叫:請,謝謝,對不起。

那時覺得很無聊,這有什麼好教的?

然而在大陸工作多年的我,終於明白這堂課的重要性。

我碰到的很多不可思議的行為和態度,深思之下,其實是一種絶不認錯的態度。

去餐廳吃飯、平常生活、同事之間,和人合作等,出了什麼差錯第一個反應一定是先推責任,推不了也輕易不能認錯,認錯,甚或只是說一句對不起都好像會要了人命似的。

就連有次我在網上寫了個短篇鬼小說,有人懷疑不是我寫的,經我幾番證明,對方雖然終於表示相信,但當我要求他為自己之前的言行道歉時卻被拒絶了,為了不道歉,即使鐵證如山,對方也能硬著頭皮說,是不想爭辯才說”相信"的。

這種思維還可以延伸到,

快遞送件撲個空,能打電話來質問我為什麼不在家。

機場坐計程車,自己車廂放了東西沒位子還能怪我為什麼有那麼多行李......

初始還想,這些那些,不過都是件小事,皺個眉搖搖頭就算了,後來慢慢發現,這個打從心底不能認錯的行為影響的層面極廣。

不認錯代表絶不會想從自己的身上找問題,於是失去了反省改正的可能。

就算是自己的問題也沒有承擔的意願,無形中成為了不負責任的人。

因為不反省也沒責任心,難免就自我中心,覺得地球是圍著自己來轉。

父母是這麼教孩子的,孩子長大後也是這麼面對社會的,所以事情大的如江歌命案,對方母親能堂而皇之的說出,是你家孩子命短這樣的話。

小學生自殺不但沒得到家長們的關心,間接”害死”小學生的老師卻得到了許多家長的點贊和支持。

為什麼?

或許是因為對錯不重要,重要的是活著的人還得好好活下去,而好好活下去的條件並不是分辯對錯的能力,而是不反抗,不得罪人的能力。

所以當真的"出錯"時,糾錯方式往往也令人驚愕。

例如利美康醫院的隆鼻命案,醫美糾紛全世界多了去,但有幾個地方能做出暪天過海的運屍離開,且事後沒有一句道歉,只是在輿論壓力下賠錢了事?

而事情大的如紅黃藍,如毒奶粉,如紅十字會,以及無數的性侵幼兒案件等,誰真的道歉且負了相應的責任了?

類似的例子太多太多了。

個人也好,組織也好,人民也好,政府也好,認錯道歉是啥玩意?

而謝謝呢?

對於只會,只能感激政府的人而言,又如何能輕易開口和人說謝謝?

現在才知道,請,謝謝,對不起,不僅代表素質,也是價值觀的體現,它會深深的影響我們的行為舉止和思維判斷。

幸好滴滴,淘寶,打賞機制等的出現,成功扭轉了思路,起碼是商家的思路。

請和謝謝這些本來不常見的態度也改變了,大家變得愈來愈有禮貌,現在只希望對不起這塊能趕緊跟上,並且好好的扎根在所有人的心底。

3.

大陸這幾年各方面的發展可以說是到了讓人眼花繚亂的地步,相比之下,台灣的倒退令人不勝稀噓。

原本同文同種能帶來的便利和好處被政治惡鬥等因素完全抺去,留下的只是年輕人的路愈走愈窄,更有甚者,十幾年前大學畢業能拿2萬5以上台幣的月薪,現在卻到處說什麼22K,即使台灣的物價還算穩定,22K以及暗淡的發展環境也讓年輕人看不到未來的希望,視野也變得愈來愈窄。

好多年前我曾經希望大家能一起在影視這塊協助台灣做人才輸出,但最後計劃都不了了之。

前二年我看到香港出動許多名導名製片人開班培養新導演時,我又忍不住和台灣的友人提起這件事,得到的回覆真是令人嘆息。

後來朋友還和我提到台灣擬辦編劇獎(忘了是哪個單位),目的好像是推動文化產業發展。

我說編劇獎對編劇而言,有價值的地方仍是,這個獎能不能讓我有飯吃,能不能讓我吃的更好。

所以編劇獎的評委是誰?有什麼資格評獎?拿了台灣編劇獎的編劇後續的發展為何?配套是什麼?如果得了獎都不能能更高的酬勞,甚至仍無法靠編劇工作維生,那這個獎的意義在哪?自high嗎?

為什麼香港要出動這麼多前輩來帶新人?就是因為他們很多已經在大陸發展的不錯了,他們不僅能挑出可培養的人才,還能憑藉自身的話語權給編劇工作,只有這樣,才能真正的培養人才,人才除了拿獎,也是要吃飯的。

4.

相比台灣人的「弱」,大陸這邊算「狠」了。

大家總愛說國力或發展的強弱,其實人民的強悍度也是一項指標,因為這種強悍會產生機會,但當然也有後遺症。

我並不喜歡台灣太過「柔弱」,但我也不欣賞大陸人的「強悍」。

確實張愛玲小姐曾說過,出名要趁早,但她沒說完的是,你自身也得具備相應的條件和運氣。

現實是,對於大部份的我們而言,成功就是需要長時間的積累,但大陸的發展太快,快的讓人分分鐘覺得自己輸人一大截,壓力油然而生,只好急起狂追,隨時隨地得削尖了腦袋找機會,然而因為並不具備成功或快速成功的條件又好想成功可怎麼辦才好?

就只有走捷徑一途了。

於是黑箱暗箱作業潛規則鳥規則叢生,伴隨而來的就是各種自欺欺人的價值觀,以及淡薄的人際關係:隨時可以拆台,隨時可以翻臉。

相比之下,台灣的急功近利感沒那麼強烈,當然不是說台灣沒有這樣的人,而是台灣的變化不大,發展長年停滯,周遭環境沒有形成那麼大的壓迫感,即使有,地方太小機會也少,拼命也得有地方發揮啊!所以最後有的人只好成天把小確幸掛嘴邊,私以為也是一種悲哀。

我不是說不能夠選擇淡泊的生活方式,而是小確幸給我感覺更多的像是一種無可奈何,一種得過且過,一種死氣沉沉,而我更願意看到的是,對生活勇於嘗試,充滿熱情的年輕人。

我認識一個在北京經營狗狗救助站的人,他的物質生活雖然十分窘迫,但整個人閃閃發光,因為胸懷大志的熱情,不僅讓他的生活很充實,生命也變得更有意義。

這也是為何當我看到香港的年輕人站出來抗爭時,僅管我的朋友圈裡是罵聲一遍,我卻對他們寄予同情,甚至是厚望。

我不懂分析政治,我只知道他們做了很多人不敢的事。

這個不敢的事,叫做誠實的表達自己。

不管這些年輕人堅持的事旁人覺得是對或錯,但在我眼裡,他們很真。

反觀我們,只不過是一幫為了生存往往言不由衷的「老人」,甚至我們之中好多人根本也不是真的在乎對錯,我們只是機敏的選擇對自身有利的立場,待撈夠本便一走了之,即使仍待在這,賺來的財富也能帶來舒適和便利,根本不會嚐到惡果。

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這些人」無疑是聰明的,冷靜的,不莽撞的,吃香喝辣的。

但從我個人的角度來看,「我們這些人」令我作嘔。

而年輕的你們呢?

我多麼希望你們能永遠保持這份真誠,不要淪為我們這樣只會趨炎附勢的人。

並且永遠記得,你們的每一步都是助長花開的養份——絕對不會是徒勞無功的。

生命是死氣沉沉還是鮮艷多彩,是麻木不仁還是熱血沸騰,就在於你是否真誠而勇敢的活著。

我每一次沉默的時候都很後悔,我每一次說謊時都很後悔,我每一次忽視自己內心附和惡人時都很後悔,但我的生命就在無數的後悔中慢慢流逝了......

5.

2016年我開始參與一些浪浪狗的救助,看到了太多太多令人心酸的畫面,累積到現在,覺得再難忍受,這也是我想搬離開這裡的主要原因。

虐待動物哪裡都有,但在大陸,不僅僅是虐待,很多匪夷所思的論點等著顛覆你的三觀。

狗是我的,我可以隨意處置

前兩年知乎上有個問題,「我可以殺死我養的小狗嗎?」,大意是題主養了只小奶狗,會隨地尿隨處咬,她受不了了想殺狗。

一個外國友人看到了,請我上去關心是怎麼回事,我立刻和題主提出,我可以收養這只小奶狗,沒必要喊打喊殺。

評論里大概有一半的人和我一樣提出各種解決方法,另外一半則是什麼養壞了沒辦法,是你的當然可以殺等等。

當時我們都不能理解,這種因為狗是我的,所以我想殺就殺的觀點居然能得到這麼多人的支持。

題主最後突然宣佈小狗自己被籠子夾死了,我們雖然質疑,但又能如何? 

虐待動物是無罪的,界限模糊的

雖然哪裡都有虐待動物的事,但在大陸,當街虐待動物沒事,現場活烤動物沒事,小區保安打死流浪狗沒事,自制武器虐待動物沒事,拍攝各種虐待視頻發網路上炫耀沒事,以市容為由到處亂棒打狗街上狗屍如山沒事,以至於你本來以為變態應是少數族群才是,他們卻給你一種變態滿大街跑的感覺。

然而這還不夠恐怖,真正恐怖的是,上述行為總能得到很多人的支持,即使這些人也不見得會動手去虐待動物。

前兩年大規模的毒狗事件,發起的人渣得到無數人的支持,還到處攻擊愛狗人士和動保團體,我那時還看到朋友圈某導演的老婆說,你們溜狗不栓繩才讓大家討厭你們,發生這樣的事是你們自找的,狗是你們自己害死的。

當時我很氣憤,發了一條朋友圈,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虐待動物!

就算讓你躲過了大規模的虐待動物,平日的生活裡也難以幸免。

最輕微的情況是狗叫兩聲,鄰居就可以打電話報警,而警察來了往你家門口一站,更落實了狗叫擾民 - 誰都知道家門口出現陌生人狗會叫。

照理來說不應該隨便浪費公家資源出動警察做這麼小的事情,但相反的,只因為討厭狗,或担心所謂的狗嚇到孩子,輕則吵架爭執,重則就拿警察當武器,逼鄰居把狗帶走的例子太多太多了,而帶走的狗,好多都回不來。

我自己也被樓下鄰居報過警,投訴我家的狗「走路」吵到她。

鄰居之前就和我反應過了,我告訴她狗不會沒事就在屋子裡走來走去,並且,當時附近的消防局半夜了還施工,聲音之大之吵,我問她如果狗走路真的吵到你了,那施工的聲音不是更吵?她一怔,居然說沒聽到。

她報警那次我剛好出差,狗是請打掃的阿姨幫忙餵狗溜狗,我住的區每棟有一個管家,管家打給我說鄰居報警,警察來了要進門看狗證,我到現在都記得我有多憤怒,因為我們隔壁小區才有鄰居的金毛被投訴,警察帶走狗後,她到處想辦法,到終於能去把金毛帶回時,狗已經被打死了。

金毛媽媽崩潰到在群裡說不能再見到認識的人了,見到就會想到她的金毛,然後退群並且把所有人的微信都刪了。

可想而知,我當時有多恐懼,而且氣瘋了!

我對管家吼道:除非你懷疑屋子裡有非法活動,否則你敢讓警察進來,我就告你,連警察一起告!

說是這麼說,我的心裡根本沒底,你不知道這些人可以和狗過不去到什麼地步。

記得我握著電話的手都發抖了,我告訴自己,如果我的狗出了什麼事,我一定會殺了我的鄰居!

你們不會明白,為什麼有那麼多的大陸人可以為了極小,甚至是編造的事來殘害無辜弱小的生命,即使他們沒有親自動手,又和那些虐待動物的人有什麼分別?

管家最終沒敢讓警察進來,但隔天一早鄰居再次報警,警察又來了。

這次我叫管家讓警察在樓下大堂等,因為在門口狗會一直叫。

然後趕緊聯繫我住在一樓的朋友來把狗帶走,為了怕撞見警察,還走樓梯,而我當時住的是18樓。

隔二天我從香港回來才知道,鄰居已經搬走了,原來她是故意的。

狗會嚇到孩子 

除了出動警察,好多小區本身就有住戶群,討論如何整治這些狗,投毒電棒扔石頭什麼花樣都有,我和台灣美國加拿大日本的朋友都說過,他們都無法理解,僅管我強調那些只是普通居民,家庭主婦,不是變態,他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有一次我去一個公園溜狗,看到一個小孩拿石頭扔流浪狗,石頭愈撿愈大,我擔心想上前制止時,狗狗終於忍不住的朝孩子吠了幾聲,小孩的父母也跑了過來,對那只狗凶,我告訴他們情況,他們卻一副丟石頭又如何的表情。

家長只在意狗會不會傷害孩子,至於是不是孩子先去招惹狗的不重要,孩子懂什麼嘛!

因為孩子不懂,所以被孩子傷害的動物就該懂得不准反擊?

如果我不在現場,那只流浪狗會有什麼下場?

被打被踹?然後狗凶了,然後.......然後就是你們常常看到的,網上一堆狗咬孩子的新聞,但絕口不提孩子和大人幹了什麼好事。

有很多時候,你只是牽著狗走出電梯,走在路上,迎面而來的人都可能鬼叫,然後怒視著你或著就直接開罵,好像你剛犯了什麼窮凶極惡的錯,所以在這裡養狗的人和有孩子或怕狗的人起摩擦是太常見的事了。

我因為偶爾會foster別人組織救助的流浪狗,再加上自己養的狗,所以經常是處在犯規的狀態(一戶只能養一狗),因此特別緊張,每回遭人沒來由的辱罵也只好盡量忍耐,就怕他們報警 —— 警察上門若發現我屋裡超過一條狗,而我的個性又絕對不會讓他們把狗帶走,那會發生什麼事天曉得!

其實為了狗狗多委屈都沒關係,但當我發現委屈也不一定能確保它們的安全時,我整個人變得很焦慮。

事實是每回溜狗我都很緊張,我也能感受到自己心裡愈來愈膨脹的恨意和敵視,然而這卻是一道無解的難題。

一開始我們還試圖讓家長明白,如果能教導孩子善待生命,對生命負責,待孩子長大後,真正受益的人仍是父母,仍是他周遭的每一個人,但漸漸地,我和一些朋友都感受到不對勁,這種對貓狗的仇視和極端行為何以如此普遍和頻繁,也許還有一個原因是,一種聲音所帶來的怨氣無處發洩......

6.

我一直希望保羅日記裡的描述是真的。

有朝一日,我們會有行星意識,有行星意識會讓我們不再侷限於民族家國的概念,大家都是地球人,享有相同的成長背景和價值觀,如此紛爭便會減少,戰爭也會徹底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但我想我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讓我心痛和疲累的事,不管我費多大的力氣,釋出多大的善意,甚至不惜犠牲自己的利益只為了講一句真話,希望能讓不知情的人恍然大悟自己是如何被耍的團團轉.......得到的總是失望。

他們不去思考為什麼你會去做沒好處的事情,他們只在意你講的話好不好聽,能不能入耳,填資料時寫的是不是中國台灣,有沒有記得喊那句,厲害了我的國,還有會不會轉發,我是護𣄃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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