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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評論

在《日間演奏會散場時》到《緣來客運站》尋找浪漫的大叔

《日間演奏會散場時》與《緣來客運站》都有關五、六十歲的男人在面對人生「樽頸」的悶局時,透過一段異地戀情來轉移自身的困頓。當然觀眾也可以這樣理解:很多人花了人生中大部分精力追求事業,卻忽略了人情才是最重要。這些故事讓主角有機會重新作出人生路向的抉擇。然而根據這兩齣電影的結局安排,愛情都不是人生的最後歸宿。

------------------------------(劇透)--------------------------------

《日間演奏會散場時》的結他演奏家蒔野對音樂事業感到停滯不前,演出倍感吃力,為後浪推前浪感到焦慮,想要引退。這時他遇上洋子,若非一見鍾情,也是一見如故。她不只是一個知音人 — 對他這個成功的演奏家來說,最不缺的就是知音。洋子的第二任父親是外國人,生前是個電影導演,其作品是蒔野的藝術啟蒙。

若情慾是親密,浪漫就是距離。《日》所營造的浪漫愛情,構築在男女主角在實際時空及信任這兩方面的距離之上。洋子是法國記者,蒔野本來藉歐洲演出之便,展開熱烈追求,一度令洋子悔婚,後來又橫生枝節而仳離;洋子結婚後隨丈夫移居美國,直至結局才在紐約中央公園重逢。這條愛情線和蒔野的音樂事業並行,亦形成張力。

作為「第三者」的女助手三谷,既使計奪愛,亦把這情感與蒔野的事業綑綁。有評論者認為三谷冒充蒔野,向洋子謊稱須以專心事業為由而失約,反而透露了蒔野內心的秘密:愛情只是逃避,與事業不可兼得。然而蒔野與洋子分開那五年,前者的事業也是停滯不前,與三谷結婚生子。而三谷滿足了自己,卻不忍蒔野消沉,便在安排他復出的時候聯繫洋子,並向雙方說出真相。這劇情安排有點牽強,三谷的行為與動機不算能自圓其說。

人在困頓時想「行開一下」,是逃避、釋放還是轉機?無論是哪一個,都賦與了異地一份吸引力。不論是時間上的推延及懸疑,還是遙想異國的魅力,這些戲劇安排都是藉著時空距離,牽動著觀眾的情感。


《緣來客運站》(#Jesuislà)的男主角史堤芬在法國南部的優美山區經營祖傳餐館,網上風評不佳,他不以為然;他與家人格格不入,最親的幼子是餐館接班人,正因性格相近,也不算親密。史堤芬的興趣漸漸轉移到 Instagram 之上,亦與南韓的秀互相通信,春心蕩漾。因為對方一句「希望和你一起賞櫻花」,他即興買機票飛往首爾。

秀沒有來接機,史堤芬便在機場等候多天,用各種方式消磨時間,誤打誤撞成了網上紅人,連電視台也來採訪這個「法國情人」。這個誤打誤撞住在機場的喜劇情節,令人想起 2004 年湯漢斯主演的《機場客運站》。

這個不懂看人臉色、分不清說笑還是真話的「萌塞伯父」,也是在人生困惑時,把注意力投向異地想像。浪漫亦是源自距離,不只是跨越半個地球的空間距離,亦包括社交媒體這種既把人拉近、又保持隔膜的微妙距離。史堤芬的角色設計帶有「大鄉里」的鈍感,在喜劇處理下,他的「萌塞」變了「萌」。

但他變了網絡紅人的前提是,人們必須對他保持距離,即使在機場相遇、言談甚歡的,也須是萍水相逢;相對而言,他的家人因為親密,他的性格便只有「難頂」。


《緣來客運站》去到最後其實是反浪漫的,因為花了大量篇幅描述史堤芬如何在仁川機場吃喝玩樂,從看電影到汗蒸幕;離開機場後又隨主角的步伐到訪清溪川和漢江公園,使電影變成大型韓國旅遊業宣傳片。因裴斗娜而進場的觀眾更會大失所望,像主角一樣,恐怕最後會有破滅之感。裴斗娜飾演的阿秀出場不多,她的存在感就在史堤芬的幻想與慾望之中。她作為國際知名韓星,出場的作用也是像其他「景點」一般,是韓國文化軟實力的一部份。

後來阿秀真身出現,主要功能是給史堤芬(及像他這樣社交觸覺不高的觀眾)上一課:社交媒體上看到的、聽到的,不要太認真;萬一你認真起來,樂趣便會消失。浪漫必須保持距離。不少歐洲白種成熟男人對年輕的亞洲女子特別感興趣,已不是甚麼新鮮事,這現象在戲中也被幽了一默。



《幻愛》:因為愛,所以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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