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ownshale

我們在炎熱與抑鬱的夏天,無法停止排便。 主要作為備份音樂分享文,偶爾寫點東西。 以前常出沒在友站,現在主要出沒於人生Online。

♪ 音樂雜記 | 女孩,請問您昨晚睡哪兒?

** 警告!這篇週記中的所有歌曲都是翻唱同一首歌! **

這篇文章放的每一首歌都是 "Where did you sleep last night" 。這首歌近代最知名的版本是由Nirvana 的 Kurt Cobain在 「MTV Unplugged in NY」的翻唱。網站 SecondHandSongs有記錄這首歌曲被翻唱的編年史,雖然還不完整但是已經非常強大,根據記錄截至2019年止,就至少有213個翻唱版本,可以想見它一直以來的廣傳與熱門程度。

聽膩Kurt Cobain版了嗎,讓我們先搭配一個詭異的版本,繼續看下去~

●My Own Private Alaska (2011)

背景的鐵鍊聲晃到你心癢癢。MOPA是來自法國的三人組,自稱音樂元素為 Piano, Screams and Drums. No More. 在Myspace被發掘後,於2010年的專輯中翻唱 。

§ 關於「Where Did You Sleep Last Night 」

這首歌曲最早是1870年代北美南阿帕拉契的流傳民謠,更精確的說,是一種類似 "台灣民間故事" 的 "Murder Ballad" 。

Murder Ballad 是敘事民謠(ballad)中的一個類別,顧名思義歌詞裡會提到謀殺案件,在訊息傳播工具不夠即時的時代,這類歌謠肩負了部分訊息傳遞的功能,同時也提供了茶餘飯後的八卦話題,如同西部時代大量以當時著名非法之徒(如『Billy The Kid』、『Jesse James』等人)入詞的民謠,或者是現代仍在墨西哥流行、內容多以描述著名毒梟生涯的Corrido歌曲。

以上摘自【臥斧專欄】狂暴與溫柔,謀殺的情歌。

所以這首歌起源於一樁離奇的的謀殺案,事實真相眾說紛紜(口耳相傳嘛總是會加油添醋),歌名也不停演變,主要有:

◆《In the Pines》
◆《The Longest Train》
◆《Black Girl》
◆《Where did you sleep last night》

故事裡不變的三個人物,

  1. 受害者A ─── 女孩 (可能是黑人,或只是因為生長環境被稱Black Girl)
  2. 受害者B ─── 慘死在鐵軌旁的人
  3. 敘事者 ─── 問女孩你昨晚睡哪的神秘人士,他好像只是個湊熱鬧的鄉民,用他的口吻在第三人稱和不同角色的視角間轉換,時而透露一點線索。

最早的背景環境明確包含了
○松樹林 (pines)
○鐵軌 (rail,wheel,Georgia Line)
○礦坑 (mines)
○最長的火車 (the longest train)
感覺就可以設計成桌遊。

後面兩個元素現今版本比較少看到。有些鄉野調查論文甚至把這幾個背景元素視為性暗示、死亡、孤單等等的隱喻去討論分析,但是在這裡我們就不要太認真了.....

第一首BGM到這裡差不多播完,接下來聽我所能考據到這首歌最早的樣貌:

●Dock Walsh (1926)

曼陀林噹噹噹,輕鬆寫意甚至有一種鄉村派對歌的錯覺, 一開始他真的就是這樣一首大調鄉村民謠。 (這麼悲慘的歌詞配大調有點詭異)

§ 所以歌詞到底在講什麼?

由於版本眾多,我條列幾個歌詞敘述到的事實:

  1. 有個女孩(受害者A)疑似受到性侵害後躲進松樹林裡。
  2. 有個人(受害者B)在鐵軌邊遭到輾斃斷頭離奇死亡,屍體不見了只剩一顆頭。
  3. 大部分的版本中,B都是個男人,角色背景包括:
    性侵者/礦工/軍人/遊民(hobo)/敘事者的爸爸/敘事者的鄰居的老公 等等,也有零星版本受害者B跟受害者A是同一個女孩....
  4. 耐人尋味的敘事者。 別人家出事,你到底在發什麼抖?
    有的版本會跟女孩親切的問候搭訕,甚至用戀人的口吻說"女孩你讓我心碎"之類的。

我自己傾向把故事超譯成: 女孩受到患有精神疾病的男子侵犯後,躲進樹林裡, 用所受的巨大創傷召喚大地之靈自然之怒,讓那名侵犯他的男子死於非命。 敘事者則是在模擬亡靈的口吻,仍舊歇斯底里伸出魔爪想找尋那個女孩。 腦內小劇場演得很精彩,真相卻往往不像柯南想的只有一個。

後來的版本歌詞漸漸省略許多情節,也就挪出更多想像空間。導致後來坊間有一種主流解釋是:

出軌的妻子設計害死了自己的丈夫,而變身鬼魂的丈夫在那陰暗的森林裡悲泣...

我個人是不太能接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啊。但是誰都找不到昨晚那個沒回家睡的女孩了,她的故事不知不覺竟也成了百年來歷史變遷下時代的眼淚呵呵。(到底在亂下什麼結論)


§ 各翻唱版本精選

這首鄉村民謠之所以能夠家喻戶曉主要是傳奇藍調歌手Lead Belly、與Bluegrass曼陀林歌手Bill Monroe的功勞。

Lead Belly (1944)

Bill Monroe And The Bluegrass Boys (1952)

雖然我個人沒有特別喜歡他們的版本,但畢竟造成一波翻唱風潮,還是尊重一下貼出來。接著以我的低劣品味精選幾首各種不同風格的版本,可以挑有興趣的小標聽就好...

→百合二重唱:
●The Kossoy Sisters (1956)

→孫叔叔輕音樂說故事:
●Jerry Reed (1969)

→爵士名伶:
●Clifford Jordan (1965)

→Why so serious:
●Tiny Tim (1966)

個人很喜歡這首,我的歌詞釋義靈感也是聽到這首結尾變態的呻吟才出現的。 (會把歌唱成這樣的人絕非善類啊 !)

曲調也概在此時(1960年代中期)漸漸有了變化,從原本承自Lead Belly的鄉村大調,轉變成陰鬱灰暗的小調。

→Rock & Roll
●Link Wray (1973)

好像是最早被改成搖滾的版本

→另類搖滾
●Snakefarm (1999)

一開始以為只是普通的鄉村版,中間的轉折很銷魂,結尾又回歸曼陀林和女聲低吟。 專輯"Songs from My Funeral"滿厲害的。

→烏克麗麗+口哨
●LP (2012)

Laura Pergolizzi獨特聲線跟一氣呵成的帥氣感,是我近年最愛的版本。

§ Grunge風格的由來

影響近代翻唱風格最大的,應該是馬克叔叔的Grunge詮釋:

●Mark Lanegan (1990)

Kurt Cobain的版本主要編曲和唱法比較像這版,後面也有類似的嘶吼。開創了一系列Grunge風的翻唱。如果這時候忘掉歌詞涵義,光聽曲調的話,這首歌已經從早的 (Dock Walsh版):

"純情農夫坐在田埂上彈曼陀林痴痴等待暗戀的女生回家擔心她出意外"

演變成

"歇斯底里失業頹廢落魄酒醉男摔酒瓶哀怨嘶吼著老婆怎麼還不回家" 。


最後的最後,還是讓我們回顧,當代最知名也可能最經典的版本。Nirvana在1993年那場被神格化的MTV Unplugged in NY LIVE演出

●Nirvana (1993)

“Fuck you all,
 this is the last song of the evening. “

(上述引句為 Kurt Cobain在演出最後這首歌之前向現場觀眾所說。他在演出結束的5個月後自殺身亡。)


THE END



後記:這篇大雜燴文最早寫於2013年末,在這之後又有好多讓人驚豔的翻唱版本,忍不住在更新這篇文章的時候加在最後

→微紀錄片 (葛萊美最佳藍調專輯)
●Fantastic Negrito (2016)

→ Noise Pop
●Sleigh Bells (2019)

在電影《復仇謎奏》The Rhythm Section 的預告片中出現

→ Doom Metal
●Thou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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