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nsoncf

80後教會傳道人,香港人。

實習院牧扎記(寫於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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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思「對話」

心靈關顧者與病者經常進行「對話」,何謂一個成功的「對話」?若關顧者只純粹聆聽,可能簡中有點頭表示或一兩句回應,其實可能在心中盤算:「我怎樣才能插入福音的內容呢?」那就不是「對話」了,甚至只是表面上的聆聽。「對話」是雙方的共同所創作的。

為病者代求所站的位置

關顧者與病者一同禱告的目的是甚麼?如果視禱告為傳道(Prayer as Preaching:彷彿神站在身旁,向病者介紹祂),那麼禱告者就經常關注病者是否完全聽得明白禱告的內容;有時禱告者也會視禱告為祝福(Prayer as Blessing:彷彿站在神前面舉手向著病者);更需要的是視禱告為代求(Prayer as Praying:彷彿站在病者的身旁,向病者指示那位配受稱頌者,在病者的角度同心向上主發出讚美、感謝、哀求、甚至投訴)禱告者是祭司,在神與人之間的中保。

心靈關顧與福音

最理想,不論醫療人員、醫務人員、護理員、社工、院牧,每一個單位所服侍的都是病者的「全人」,而不應把一個整全的生命個體分割為身體、靈魂、經濟、家庭、社會等。但在實際操作上,始終各專業部門有各自的側重點,而院牧當然把焦點放在「心靈關顧」(Spiritual Care)之上,那麼「福音」呢?這就是問題所在。究竟院牧的存在有何目的?如果說「院牧的工作就是要帶病者信耶穌」,那豈不多邀請教會牧者來開佈道會就行了嗎?如果說「院牧的工作就是要對病者作心靈關顧」,那豈不大量邀請愛心滿瀉的義工來作陪伴與關懷就行了嗎?關鍵在於「心靈關顧」與「福音」的關係。應該這樣說:「病者的福音(Gospel of illness-sufferers)就是藉著院牧(through chaplains)因著神(by God)得著心靈的關顧」,同樣「病者的福音就是藉著醫護因著神得著身體的護理」。因此,「心靈關顧」就是病者的「福音」。很多人視「心靈關顧」為工具(means)去引入福音內容,這仍然是未成熟牧養性的心靈關顧者。除非我們視「心靈關顧」就是目標(End),如「福音」一樣。

院牧的「所是」與「所作」

參David G. Benner:《心靈關顧:修正基督徒的培育和輔導觀念》(香港:基道,2002),頁246-7。

經過首三天的實習,基於「打工仔」的心態,心裡有點焦急:究竟每日要探幾多個病人才叫「稱職」?如果聚精匯神與一個病友傾談一小時,就已經想有45分鍾休息,但靈養院有眾多病友每天在水深火熱中,我休息甚或有些「罪咎」。院牧強調「所作」(Doing)究竟有何問題?…

「心靈關顧」在醫療隊工中的地位

以往,我認為醫生、護士必定看不起心靈關顧者:覺得他們「阻頭阻勢」。相信這比其他醫院,靈實協會上下都為「全人關懷」的理念而齊心,「心靈關顧」在事務的優次並會議事項的比重中明顯具份量。其他醫院及老人院均不見心靈關顧的重要,難道人要在臨終前才值得投放資源在心靈上嗎?

病友真的需要「心靈關顧」嗎?

探訪與輔導不同,受關顧者處於被動的狀態。院牧一心去關顧病友,而病友當然有權拒絕,若院牧仍然堅持「賴死唔走」,又把自己早早所定的「信息」(甚至福音內容)硬塞進病友的耳中,這是不道德的牧關。當然,最理想的是病友充滿心靈的需要,加上心中主動尋求他者作分享並求幫助,而「剛巧」一個滿有熱盛的院牧來到,一拍即合作一個天衣無縫的牧關。但是世上有多少這樣的例子?如何關顧一個「不願被關顧」的「需要被關顧」的病友?

心靜與閒懶的心靈承載者

第一個星期的實習要求自己有量化的工作表現(例如成功探了多少病友、預備了幾多聚會、甚至看了幾多本參考書等等),這是基於我曾當四年中學教師,凡事講求行政能力及工作效率,也曾對教會牧者姿柔淡定的工作方式心感不滿,認為他們已經與社會脫節、不合時宜,甚至是閒懶的表現。但實習督導向我指出三樣在實習期間要學習的事情:認識自己、同理心及安靜。我開始明白要承擔心靈關顧(Spritiual Care)的「工作」,「靜」是院牧最基本的要求,因為心夠靜的關顧者才能承載受苦靈魂。我認同因為當我每天實習裡心中若忙於「跑數」,就發現自己不能做到心靈關顧。心靈關顧,此工作太艱難!基於工作者的限制,甚易迷失其中。但強調安靜的同時必須澄清:閒懶與安靜只以是一線之差,安靜的目標為要承載更多。

每位病友的價值不菲

一位基督教界知名人士的親戚入院,有很多親友、牧長、神學院老師,甚至前政府的局長也前來探病。對比其他院友,他有很強的家庭(及靈性上的)支援,眾基督徒親友都著緊他的身體及靈命,為他禱告上主。反而我卻想到其他院友,他們卻沒有這個「待遇」了。幸好上主並不偏待人,因為那「尊貴」院友與其他「不顯眼」離病房那些幾天都沒有好幾個人來探病的院友比較,他們生命的價值同等寶貴。因此,醫護人員與院牧要警醒自己,對院友的服侍素質不應受他的名聲及家庭支援的多寡而影響。

關顧者的感受

未夠兩個星期,已有兩位院友離世(一是朋友的婆婆在醫院那邊離世,而另一位昨晚離世的方弟兄),兩位離世前我都有幸在病邊為他們禱告。理應(但非必然)有很多感受並沉思才「正常」,對吧?我嘗試問自己:我有何感受?然而我卻沒有太多的感受。我不悲傷?不是,但只認為死亡是必要走的路。我不無奈?不是,但人生就是這樣嘛。在我腦中,我「知道」他們走了,「知道」他們要在這樣被祝福,也「知道」我繼續努力工作,也能成為仍在生的院友的一個祝福。這樣「冷感」又對自己的心靈感受不敏感的人,適合做心靈關顧嗎

死亡新觀

黃浩儀老師曾向我指出:「聖經沒有對死亡有任何正面的評價。」這個死亡觀令我釋放,因為藉此我知道神不站在死亡那一方審判我們,而與我們站在一方去對抗死亡,父神甚至要藉基督耶穌去得勝死亡。而David G. Benner 的《心靈關顧:修正基督徒的培育和輔導觀念》實在是本好書,其中有一段對死亡的看法也值得參考:「聖經指出,身體和靈魂會在人死的那一刻分開,這狀態一直維持至身體復活。然而,這種分開只是一種暫時性和不自然的狀態。我們在永恆裡將再次成為有軀體的靈魂和有靈魂的身體。這才是人的正常狀態。」(頁12)雖然以上兩個死亡觀只是冰山一角,但仍為我帶來不少的思考空間。

把心靈關顧交回醫生!

旁聽醫生向病人及家屬講解病情,醫生藉其專業的醫療知識,加上言詞表達、神情眼神、合宜的觸摸,這正正就是全人關顧!若每一個醫生都能作心靈關顧,院牧這一職事是否就可以不存在?院牧的存在是否證明醫生只關顧身體而非心靈?事實上,我若作為病人,我認為能得到最大的安慰就是從醫生口中而出,我的心靈能被關顧及滿足就是因為醫生對我的病(甚至是我作為一個人)而著緊,並表示揭力去幫助我。院牧究竟有何價值?除非心靈關顧不是終點(end),否則院牧就可以消失,著力培訓對心靈關顧著緊的醫生吧!院牧,醫「院」中的「牧」者,雖然表面所作的是心靈關顧(甚至現今牧院成為心靈關顧的專業),但福音、神自己才是院牧的終點,即是「靈性」(Spirituality)!雖然院牧不能在醫療上作甚麼,但院牧有的是神學。即使一個醫生對病人的心靈(soul)有多著緊,他也不能帶領病人到上帝面前,一個有效關顧人心靈的醫生並不能對病人的「靈性」作甚麼。那麼,院牧的存在一方面為要針對醫生行業機械化的趨勢,院牧補足醫生對心靈關顧的缺乏,但另一方面院牧的存在是上主所呼召,整個心靈關顧是終點是神自己。我似乎是自打咀吧(見3),我在此是否又把聖俗再次二分,認為心靈關顧不是福音?心靈關顧確實是病者的福音,但只有心靈關顧,這不是整全的福音。

院牧的道德操守

必有人認為:對病苦者或垂危的病人傳講福音,企圖向無力「反抗」的弱者去改變信仰是不道德的行為。同樣亦有人認為:手持「天國鑰匙」(或知道永生道路)的院牧,面對明知將永遠滅亡的病人而不主動插手介入,此見死不救之行是不道德的。我常在兩極之中遊走,即使達到絕對的平衡點,也是否一件好事?抑或造成「兩頭唔到岸」的局面?

沒有Agenda的牧關?

有理論認為:在關顧過程中的對話「議程」應由受關顧者(病友)去決定,而非決定於心靈關顧者(院牧)。但院牧是「羊的牧人」,牧人要一心一意跟隨羊的腳蹤行是可笑的。基於因為以上的觀念論,我發現每次進入病房時我都感束手無策,每次只從病友一句半句的說話中推斷病友給我的「議程」。事實上,病友不一定有「議程」,更有一些病友渴望聆聽你的「議程」,問:「你想向我說甚麼?」。因此,「認知行為治療法」(Cognitive Behavioral Therapy)有助牧者藉著正確的神學觀(或屬靈指導)去「教育」小羊對事件(可能是病苦、罪性、救恩等)有正確的信念(Beliefs)因而有健康的行為及情緒。

靈養病人身上的missio Dei

一個「等時間」的病友,他有神的使命嗎?他有神的呼召嗎?

向院友宣講的反思

6月16日於靈養院中證道(講題:赦罪的上帝// 經文:可二1~12)。我刻意強調人的罪與神的赦罪,是因為在院友的處境中多聽到「愛」、「安慰」、「醫治」、「平安」等的信息,而對院友在病中之苦,這個是可以理解的。

院友與院牧的獨特性

院牧事工或心靈關顧都重視院友的「主體性」:院友是一個該受尊重的主體,因此我們考慮到心靈關顧或福音佈道的「道德性」,即若我們在關懷過程中漠視院友的主體性,我們的服侍就是「不道德」。但在這個極端尊重院友的主體性的氣氛下,我卻沒有尊重院牧同工的主體性。牧養性的心靈關顧不應有絕對的進路,各個同工的「主體性」與「獨特性」是上主豐富的明證。同工或會偏重某端,這是他忠於自己在神面前的領受,在他的角色,他是盡自己所能去服侍主!

被召是為咗唔做野?

有理論強調神自己:就算院牧乜都唔做,至高神都會工作!若是這樣,世上哪一份工比牧者、聖品人員、甚至院牧更易培養出懶人?院牧的工作就是要「食花生做觀眾」在旁驚嘆神的作為?我理解這理論是要提醒人不要扮演神。但神降雨,人也得要耕種。而對於強調實事求是的我,Sarah A. Butler 在《默默相伴:給關懷者的指引和默想操練》(香港:基道,2004)也對我有所提醒。她討論關顧者、上主並受助者在牧關過程中的關係:關顧者不是要為受助者解決問題,而是要進入「關係」中,「著重建立充滿關懷的關係,和對方同在,給對方支持」。關顧者的禱告不是要「提醒神留意」,而是在專注的禱告中「求參與神的醫治過程」。因此,我在早上8:30嘗試操練病房的「行區祈禱」。不是病人需要,而是我自己需要。需要安靜看看神在做甚麼,我當怎樣在這一天去配合。

當病人不再是病人,而是朋友

實習時間越久,我開始視探訪不是工作(task)而是見老朋友。當我不再是被「指派」要去開懷探訪,而是把「老朋友」放在心上記掛著,他們的身體狀況、家庭處境、心靈狀態都是我所掛心的。

心靈關懷的難度

面對牧養一個院友的生命最大的難度是你不知道可以作甚麼。院友不太會請教你神學問題、聖經問題。可是,雖即院友住院時間不多,但原本...。

不以院牧職事為恥

院牧的職責,就是要透過把院友帶到神面前以致得著心靈關懷、靈性建立及醫治。由於這崇高的職分指涉關懷、愛心、實誠,亦容易被指控成虛偽。

為感受命名

我開始懂得敏銳別人的感受,也嘗試將之命名,一方面令別人對自己的感受更加了解,也為要給予院友機會去澄清我所錯誤命名的感受。督導著我盡力去命名我所能命名的感受:

悲傷 傷痛 傷心 失望 沉重
擔心 憂慮 掛心 焦慮 緊張
無助 無奈 迷茫
釋懷 舒暢 輕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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