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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少女成長記《天才少女福爾摩斯》:就算不合時宜,還是要長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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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少女福爾摩斯》電影海報

前陣子剛在NETFLIX上映的《天才少女福爾摩斯》,在傳統的福爾摩斯家族敘述底下,添了一個小妹──艾諾拉‧福爾摩斯(Enola Holmes),改編自南希·斯普林格的同名青少年小說。透過電影名稱我們知道主角是小妹艾諾拉,而不是大名鼎鼎的偵探二哥夏洛克‧福爾摩斯(Sherlock Holmes)。

我一直都很喜歡青少年小說,活潑、喜劇冒險的形式,談論的主題不外乎「愛、冒險、勇氣」,這些讓許多早已不相信這些的人們忍不住大翻白眼的主題,卻一直是我的熱愛清單。從《哈利波特》系列小說,到電影《艾蜜莉的異想世界》、《貝拉的奇幻花園》。

《艾蜜莉的異想世界》海報

《天才少女福爾摩斯》承自青少年小說原有的喜劇冒險形式,再添上一些符合偵探推理的懸疑因素。如果用燒腦推理的格局看待,可能會有所失望,畢竟這部電影著重的並不是案件的複雜與破案的刺激。而是艾諾拉的成長,與整個福爾摩斯家族的成長。

但要說它只著重在個人的生命經驗成長記,大概又太低估這部電影了,整起事件的謎團圍繞在當時英格蘭政府是否通過全民投票的法案,以及秘密進行的女性權利爭取運動。而在當時新舊交替的時代,新派思維與舊派思維各執其詞。光亮可見的在城市大聲喧嘩、宣傳,遊行。而那些不見光亮的,製作炸藥,甚至是派出槍手。當時的環境與時代,便是新舊派思想明爭暗鬥的時代。

艾諾拉就是在這樣的時代,成為自己。

名字倒過來寫是「孤獨」的少女,獨自踏上旅程尋找

「愛,勇氣,冒險。」我想我們先從冒險說起吧。

艾諾拉(Enola)倒過來的拼字是「孤獨」(Alone),電影開頭艾諾拉跟觀眾說起她的名字由來,因為母親喜歡玩拼字遊戲,也喜歡解讀暗碼,於是她就得到了這個奇怪的名字。

電影的開頭很歡快,節奏很明朗,完全感受不到孤獨的氛圍。但很快便會從電影歡快的氣氛中,探詢到一些些落寞與孤獨,彷彿觀眾才是偵探,觀察活潑歡快氣氛下耐人尋味的線索。

大哥二哥長年在外都不回家;母親突然失蹤;二哥與艾諾拉並不親近;大哥作為監護人卻不尊重艾諾拉的聲音,強行把艾諾拉送往淑女學校;面對強勢的大哥,艾諾拉向二哥求助,卻也只得到一句「無能為力」。

種種的線索,都會讓我們彙聚到「孤獨」這個詞。

但這個「不會刺繡、不會穿束衣、不會穿豐臀器」的女孩,卻用母親教會她的一切──「觀察、聆聽、還有搏鬥」──繼續勇敢探索這個世界。所以她的世界是歡快明朗的氛圍,電影選擇的濾鏡、剪輯的節奏都會影響我們觀看電影的感受,但並非這部電影刻意塑造少年式烏托邦的情景,而是如實表現艾諾拉眼睛看出去的世界。無論世界多麼複雜、危險、人心險惡,她總是充滿期待、活潑、還有滿滿的勇氣,這讓她的世界變得魔幻起來。

那個魔幻就是一種魔法,在她的眼裡每一個事件、每一個物品都會活潑起來,都有意義,走在路上的每一個事件都有樂趣,因為她會「觀察以及聆聽」。《艾蜜莉的異想世界》中的艾蜜莉也是如此,吃焦糖布丁前會用湯匙輕敲焦糖清脆的聲音,心情不好的時候去打水漂。她們的共同點便是擁有非常豐富的心靈,用著好奇心的眼光看待世界。

其實世界一如既往,但透過不同雙眼睛詮釋出來卻是天差地遠的。

形成明顯對比的,便是福爾摩斯家族的大哥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Mycroft Holmes),他有很好的對外禮儀,他在英國政府工作,他無法忍受毫無社會傳統對女性期待的價值絲毫不在艾諾拉身上,他的溝通手段就只有以權力、金錢、控制的方式。他會大肆批評任何不符合當時英國主流價值的人,粗俗無禮。

而二哥夏洛克,面對這樣的社會傳統價值,採取的是逃避。他選擇躲在無數的案件中,只關乎線索,與推理的刺激。在他一次前往淑女學校與艾諾拉的對談,提及他童年時期逆來順受,接受安排的「書法」課程,但成為偵探後,卻成為他觀察字跡的養分。於是他告訴艾諾拉,在淑女學校學習站姿,也許未來可以成為觀察一個人的養分。

這是二哥的應對姿態,他不喜歡社會傳統價值束縛,但他也不反抗,而是讓不喜歡的東西變成自己喜歡的東西。

福爾摩斯家族三兄妹,面對巨大的時代價值,各自採取不同的姿態與模式,沒有對錯,也沒有好壞。

在看這部電影的時候,會一直聯想到生命中遇見的其他人,同樣面對現今這個時代的價值,每個人採取的方式卻大相逕庭。年紀在小一些些的時候,面對自己所不認同的價值,會氣得跳腳。而在最近,卻開始了解世界的確不太友善、的確有些艱難,每一個人選擇的生存價值與生活模式,只要能夠讓自己好好活在這個世界,就夠了。

即便像大哥邁克羅夫特一樣,尖酸刻薄;或是不願意放棄傳統社會價值而不惜派遣殺手的寡婦。各自有各自的脈絡與選擇,我們沒有立場去評斷為什麼另一個人要變成這樣的人。

但是,我們可以決定自己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我們只有兩種路可以選擇:一種是自己選擇的,另一種是別人為你安排好的。」
 ──尤多拉·福爾摩斯(Eudoria Holmes)(福爾摩斯家族的母親)

這個「孤獨」少女,逃離大哥的安排,獨自踏上旅程尋找母親,也尋找自己。

長成獨當一面的大人前,必須經歷心碎的時刻

《天才少女福爾摩斯》劇照


心理學上有兩次的「分離──個體化」的過程,第一次為瑪勒提出嬰兒出生後4-5個月至3歲這段期間,孩子逐漸將自己與照顧者的概念分離,心理上將自己視為獨立個體。第二次為布羅斯提出青少年時期,少年會開始擺脫對父母的情感依賴,追求親子關係的獨立自主。

母親失蹤,艾諾拉被迫開始她的第二次「分離──個體化」過程。以前每天都只與母親膩在一起的她,頓時沒有人可以依靠,連從外地回來的大哥、二哥都無法支持她內心的需求。

而這都還只是開端,大哥對著他的儀態謾罵,請來了一位傳統保守的家庭教師,教導她儀態。

「臀部不夠豐滿,沒關係,用豐臀器就可以解決了。」
「我以為臀部只是為了讓我們大腿可以帶動腳運動的身體部位。」

頂嘴,讓艾諾拉得到人生第一摑巴掌。那個巴掌下去,我感受到有什麼碎裂。緊接巴掌之後的話語,卻是「我們這麼做是為了讓你未來幸福,成為一個淑女,嫁人,你未來肯定會感激我的。」

無論是19世紀末的英國,還是現代的社會。潛藏在社會中無意識的集體焦慮,始終都沒有改變。「因為這個世界大部分的人都這麼做,所以肯定沒有錯。」「如果你沒有做,你會成為失敗者的。」自己焦躁以外,也連帶地把這份恐懼傳遞出去。變成人人自危的集體焦慮。

前幾年非常火紅的台灣影集《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導演陳慧翎曾經在訪談上提到:

「一個人長大之後究竟要變成什麼樣的人,真的沒有標準答案。」
「最重要的是父母有沒有觀察人的能力?你有沒有看到你小孩的本質是什麼?可是我  覺得很可惜的是這些父母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的本質是什麼。」

艾諾拉反覆閃現母親的教導,讓她讀遍所有書籍、做科學實驗、學習搏擊。她清楚知道自己是誰,第一次的心碎,並沒有讓她妥協。她逃離家,前往倫敦尋找母親。並且保持活潑熱忱的心,看待世界。

這個一直與母親在鄉下生活的女孩,沒什麼出門,第一次出遠門就是要到倫敦找尋母親。一上火車就遇上,被追殺的侯爵,為了拯救侯爵卻也同時被謀殺犯盯上。而有好幾次驚險的時刻,都差點性命不保。在她為自己擦藥的時刻,想起小時候為了拯救迷途羔羊,而跌破膝蓋,被母親訓斥一頓。

「有時候就是要任其自生自滅,要清楚判斷自己的能耐,為了拯救別人而犧牲自己的生命是不對的。」──尤多拉·福爾摩斯(Eudoria Holmes)

但她這次仍選擇拯救侯爵,因為侯爵身處生命危險。

即便為了拯救他,而讓她又被抓回淑女學校上了好幾天的課,在馬車上大哥不顧她的哀求,對她咆哮「我是你的監護人。」穿上失去顏色的服裝,還有束胸衣以及豐臀器,頂著書本走路。第二次的心碎,依舊沒有擊垮她。

「艾諾拉,有一天你會遇到艱難的選擇時刻,那就是測試你能耐的時候了。你如何承擔風險?遭遇風險的時候你如何面對?」 ──尤多拉·福爾摩斯(Eudoria Holmes)

與侯爵逃離淑女學校時,她理解了侯爵追殺案與全名投票案的關聯。在危機時刻,艾諾拉選擇勇敢,以身犯險,引蛇出洞。

其實在旅程過程中,每一個危機時刻,艾諾拉都選擇了「勇敢」。也在每一個心碎時刻,選擇依舊保有對世界的好奇與熱情,一次次的事件中我們不曉得為什麼艾諾拉沒有碎裂到承服於外界,或是對世界失望,以冷酷的心武裝自己。

她依舊選擇「勇敢成為自己」,依舊用充滿色彩的眼光看待世界。

成長的過程中,難免會遇見讓自己碎裂的事件,挫折與苦難不必然成為我們對世界冷漠的原因,我們看待世界的方式,是自己的選擇。

22歲的自己,看著這部電影,像看見了自己。這幾年常常有一個疑問是「我為什麼沒有碎裂到對世界絕望與冷漠」,大概也是受他人影響,我真的是經歷太少事,才沒有變成那樣嗎?但這幾年其實也不是非常平順地過,也遇見了大大小小的事。

大概我就是會選擇成為這樣的自己。消化這些年來成長遇到的碎裂,以及在碎裂中展現的黑暗面。這幾年遇見的每一個人、每一個事件我都會在生命中給予他們位置,沒有必須避而不見的,或是不敢面對的自己。

苦難之於我是鍛鍊心靈,結束了。便繼續用充滿熱忱的眼光看待世界,我很熱愛世界,也很熱愛人們,即便我遇到再多碎裂的事情,在所有的消化之後,我還是會變成這樣的自己。用充滿樂趣的眼光看待世界。

就像艾諾拉說的,她還是會選擇成為這樣的自己。

「你終於長成一個獨當一面的女人了。」 ──尤多拉·福爾摩斯(Eudoria Holmes)

長成獨當一面的大人前,艾諾拉選擇了「勇氣」。

家族雖然不甚完美,卻還是充滿愛

故事最後,一切都算皆大歡喜。福爾摩斯家族三兄妹仍然天差地遠,他們仍然擁有各自的個性、目標、志業、價值觀。

但是卻都有所成長。小妹艾諾拉就不必多說了,在種種經歷下成為一個獨當一面的大人。二哥轉交小妹小時候的玩偶,並且與她談天,以及最後向大哥提出小妹的監護人申請。大哥則笑說十分樂意。

只會用權勢控制的溝通手段的大哥學會「放手」;只專注在案件中逃避世界的二哥學會「連結」;年紀最小的小妹則學會「成為自己」。

「福爾摩斯家族的人,都會走出自己的一條路。」 ──艾諾拉·福爾摩斯(Enola Holmes)

艾諾拉也在旅程中意識到母親的失蹤,不是因為她不重要,而是母親非常非常非常愛她,認為她不同凡響(extraordinary),為了她未來生活的世界可以更美好而在努力。

也逐漸意識到alone不代表孤獨。Enola這個名字是母親給她的祝福。

「Alone,is not lonely.It's freedom,my future,my purpose.」 ──艾諾拉·福爾摩斯(Enola Holmes)

福爾摩斯家族的母親一直讓我聯想到《兔朝男孩》(JOJO Rabbit)的母親,同樣勇敢、有智慧,以及充滿愛。

我想艾諾拉會成為像她母親一般,智慧、勇敢,又充滿愛的大人吧。她已經用她的許多選擇告訴我們了。

我們也可以成為自己喜歡的大人模樣,一切的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選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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