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la

来自边疆地区的年轻人

太阳 | 无意识写作

發布於

2019/10/18

太阳已经好久没来了,我瑟缩着从小径前往食堂的黄昏,和早晨没有什么分别,连眼前小山上的那片翠绿的松树林子都没有分别,天色也没有分别。我在心里默念,我又回到了这个地方。一棵生长在亚热带的小花,就要在这里度过一整个冬天了。在我生长的地方,从二月到十一月,是漫长的、过不完的夏天。但是在这里,雨要是一下下来,就要偷走太阳了。每次提到季节,我都要赞颂夏天,然后对秋冬一通抱怨,对春季不加评价,即便我真的要描述万物的初始,也对春闭口不谈。我对夏季的狂热,在每一次描述里变得深刻,但是把褶皱翻开,我真的经得起推敲吗?我对季节的抵抗,是真的出自我本心的吗。我每一次都像是对夏天的喜欢进行重新宣誓,至死不渝。然后我就越来越怨恨秋冬,但实际上有什么好怨恨的呢。每怨恨一次,就产生一次自怜;愈是自怜,愈是难以消除对自然的恨意。

 有一天路过那里,看见太阳一点一点从松林的缝隙中露出,道路两旁的野草从自行车的间隙里疯长,灌木丛的叶子是红色的,快要落下山的太阳像是和灌木丛一样躺平了,有彩色的光从红色的叶片穿过,刺眼的时刻我的视网膜也红了一片。我对寻常的、日复一日的事物并不感到厌倦,每一次路过都感觉像是自然向我重新流露。我注视树丛,注视花草,注视一段石板路,我记得一年级的时候,我穿过小树林,去跳舞。不知名的歌词,也难说到底是不是这一句:那个曾经在月桂树下跳舞的女孩,我们还能再见到她吗。 

下午五点钟,太阳好好地升起来了。像倾进了一室的阳光给你,水一样的,也没有碎开来,就那样蜿蜒躺在那里。水的温度没有上升很多,就像太阳骗了人似的,只有观感上的强烈和炙热,实际上感知的温度是不变的。除了欺骗你的眼睛,他没有留下任何的踪迹给你,连多余的温度都不愿意留。

我们正在一座山上呢。所有的建筑,所有费力的台阶都建在陡坡上。我们和树上的那些鸟儿没有什么分别,在晚霞快消失以前躲进树林,因为暮色升起来了。我对眼前的景色太过习惯了,以致于我无法分出别的心来体验它们。回来以后,我就陷入了一种大脑空白的状态。写这几行字都耗费了我很多力气,虽说是无意识的写作,可我的脑子在拼命地捕捉着,虽然一无所获。

我昏沉入梦。醒来以后,能感觉到被激发的痕迹,大脑下意识的那种逃窜,被及时制止了。每当遇到这种脱力的瞬间,就像是要去怀抱最明丽的那个事物了。今天是什么呢,是一整个的太阳。我感觉到大自然在亲近我了。在午后正对着那片树林的时刻,在某些可以捕捉光和时间的时刻,在那天遇到的松鼠。一些最简单、机械的反应开始慢慢从我身上褪去。有一些过程是充盈的,有些过程却是消耗的。我正在寻找一种平衡,来使自己降落。

梦里和另外两人一起看一出戏,还要被迫参与一不小心就会受到诅咒的仪式,可是梦里的自己分毫不怕。又想起今早那个被杀死、看到自己死亡的新闻,然后回到了被杀害的数天前的梦境,一整天的钝痛和脱力,以及类型往复的梦都解释得通了。我的精神力正在遭受这样的一些攻击,而大脑为了保护我,会让我去选择一些“轻松的”——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这些选择都不怎么好,像麻醉剂一样。譬如我一旦遭受到这样的创伤,我的大脑就要哄我去睡觉,哄我去消费,哄我去无节制地去上网,看电影,看快销小说。我的注意力不断被分到这些事物上面,而导致我完全无法投注于我真正想做的事情上。等到这种脱力感终于过去,大脑恢复一种正常的调整机制了,我又会为此生出无端的负罪感。

在这种时刻,一旦有一个更加不可预料的“危机”出现,弦就要断了。之所以又是打引号的危机,是因为在此刻,对于这个“选择求生和放松”的大脑来说,任何一件需要调动它去思考、给出策略的事情,都是“危机”,它会愈发逃窜,而我身上开始出现的特征是紧张、心慌、恐惧、逃避、抗拒。这个大脑没有厉害的,人类也没有很聪明。

等到再写下这些字的时候,已经完全度过那个时期了,这次是三个小时不到,往常可能是一天,一天之后破罐子破摔——反正都已经破坏了,不然破坏到底吧。我小声告诉自己:今天只是出现了一些状况,索性持续的时间不太长,比从前好太多啦。我今晚会做一个冥想。但实际上,一旦去描述这个事情,千丝万缕就出来了。 

“这是一片梵高所凝视的夜空/珍珠梅缀满幕布/枝叶纵横使枝叶纵横失去了它的错落有致/涛涛江河代替了/原本的涛涛江河/还有什么周而复始的新鲜/可以献给你/星夜转瞬即灭/天空到处都是——余真《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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