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樂

a silent speaker

姥爷下井

红尘本来就是破的,马东说。

前些日子妹妹给我发来几张截图,是小时候常跟大人去洗澡的机引厂大澡堂子,早已经废弃多年。手机短视频App流行之后,有些年轻人为了追求一种怀旧的时尚,就来到这机器厂房和上个世纪附属于这家厂的的大澡堂来拍视频。

机引厂和共和国的名字来的一样年轻,然而那些厂房也已经是长满荒草,布满锈痕。

这旧城赶上了不知道是不是大陆的中部城市里最晚的一波城市更新潮流。已经有些年了,随着高铁站的兴建和城市的重新规划,原来的道北到处都在大拆大建,那些待拆未拆的角落还时不时的留存着一些遗迹,就像被撕毁的发黄的书信还剩下的只字片语,还能让曾在这些地方有过生活轨迹的人回忆起一些往事。

这时代变化之快让人无法预料。哥伦布命令水手从大海的某一个微小的边缘起锚时,他不会意识到,他的那些不大不小的船在大西洋搅动的海浪最终翻滚成一波永动的历史漩涡,这漩涡将席卷到这星球表面的各个角落,从海边到内陆,海浪一遍又一遍的拍打,旧的土地也一遍又一遍被冲刷。那些不坚固的土壤瞬间被碾碎,而那些曾用钢筋掺水泥的残垣断壁,要等到完全消蚀,则还要等些时日。在这等待的时日里,一些小小的生命会与它们意外的撞个满怀,顺便瞻仰一下这锈蚀的纹理,感叹自己生命的短暂和渺小。

红尘本就是破的。

虽然自有记忆以来,这座哥伦布和他的水手们从未听说过的东方大陆内部的小城市,因为他们搅动的大海涡翻滚五百多年后的周期性冲刷,早已经开始了一遍又一遍的面目全非,但他从来都是破碎的。这破碎不能仅仅归咎于哥伦布,也不能归咎于他的水手和他和他的水手的后人们。但这座城里的人如果非要感叹今非昨是或者换了人间,总要归咎谁或感恩谁。

但无论归咎还是感恩,该拆的终归还是要拆掉,这让他们最终也会忘记,虽然他们常常宣称要铭记在心。

这城市拥有一个古老的名字,古老到那些曾在这城里生活的古人,远远不会预料到后世西洋会有哥伦布一号人,它搅动的海浪让他们后人在风云动荡年代里战战兢兢垒建的这座小城被反反复复推倒重建,因而至今仍是一片破碎的模样。

而关于这座城的古老的记忆,它的名字和那些传说,足以勾连起人们对最早的文明的遐想。因而,它的古老,如果不仅仅是传说,而是真实存在过,那一定早早就锈蚀成土,埋在这地标之下不知道多深的地方。而后来几千年的信史里记载的王侯将相,才子佳人也不过是给那仍沉默的古城增加一些谈资,只是给一些抨击历史虚无、宣扬文化自信的文章之中多增加一些掌故注脚,就像摆在仿古的庙堂中新塑的偶像,人们进入那庙堂里一探究竟,但又不甚新奇,怀着好歹也是一处矗立的什物,索性拿出手机拍下来,但那偶像是谁,也并不一定深究,有就是了。为了让这“有”来的更确切,至少让自己更确切些,或许还会从故纸堆中考察出生辰祭日以便参拜祭奠,但这祭奠仪礼之中谁也不知道各怀什么心事,反正匆匆了了也没甚么要紧事,姑且当作消遣和谈资。终究是无聊。

但在最近一波的大拆大建所谓城市更新之前,这小城遗留的不同年代的地景层层叠叠,大致还能让曾在这生活过的人稍微管窥到起他们的父辈祖辈生活的面貌。

就像生活中的一些遺留的碎片,使得我仍然会时不时的想起那个村莊,那些世纪之交的小地方,还有那些人。在那个时空里,时间如此的缓慢,所以每次回忆再回来到现实的当下,总有恍若隔世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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