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宁做我

I read about the good, the beautiful, the self and love. *The better part of my heart is open.

在远处打量

Simone Weil 认为真正的友谊是一种奇迹,因为它是情感的必然与人格的自由的完美结合。我猜她想说的是真正的友谊是情感与理性的平衡。所以她强调,防范我们的感情在友谊中过度泛滥的方法就是“保持适当的距离”。这里的距离当然不是指空间距离,而是指心理距离。她似乎是说,当我们的情感快要向对方倾斜的时候,有必要暂时将自己抽身出来,从旁打量。打量的对象便是对方,一个有可能被我们像食物一样当作生活必需品的人。

Weil 的理由很明确。在变质的友谊中,我们之所以忘乎所以地想要依赖彼此,是因为在我们的心底潜伏着一股劲流,一种想要和对方合为一体的冲动。鉴于和上帝以外的任何对象合为一体的念头都会牺牲我们的人格自由,Weil 建议,我们应该凭借意志力来保持必要的心理距离。

在远处打量。这本身就是一个令人遐想的意象。两个人之所以不能更靠近,不是因为外在的界限,而是因为内在的不安;一种”所托非人就万劫不复“的隐忧让两个灵魂都不敢完全向对方敞开,曝露自己的 vulnerability。但同时,灵魂之间的引力却又让他们无法逃脱对方的磁场,洒脱地走开。所以两人便处在一种暧昧的状态,矛盾的状态,冲突的状态。这种状态还会直接映射到彼此的心里,造成深层次的分裂:一方面,他们是如此地欣赏对方,以至于想要无所顾忌地袒露自己心底的悲喜;另一方面,他们又无法预知对方是否真的与自己契合,因此只能遮遮掩掩,在远处打量。

一切似乎陷入了僵局。

Weil 认为这种僵局便是友谊的最好形态。我猜想她大概是没有把僵局所带来的心理损耗和灵魂创伤考虑进去,毕竟在她看来这些是不虔敬的人无法回避的磨难。我以为,在寻找真挚友情的过程中,这种磨难是偶然的,可以避免的。毕竟,我们需要向对方证明的不是克服磨难的意志力,而是善意和真心。

Richard Wollheim 曾说,一个人要知道自己画了什么以及画得如何,只有等到画完了才知道。同样的道理也可以用来打破友谊里人为的僵局:要知道彼此的灵魂是否契合,不可能总是在远处打量,只有走近了向对方袒露才知道。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需要的不是忍耐僵局的意志力,而是打破僵局的勇气。

完美友谊及其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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