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靖

新媒體編輯/寫作者/樂於攝影。立場:支持免治馬桶和社交距離常態化。 微單眼與底片相機拍的一些東西 Instagram : moonightmorningpie

《生存家族》:一場末日的公路旅行

發布於
電器是一種城鄉差距,支付是一種城鄉差距。家庭,亦是一種城鄉差距。


電器是一種城鄉差距,支付是一種城鄉差距。家庭,亦是一種城鄉差距。

720鄭州水災,全城斷水斷電斷交通,全市計程車八成都是新能源,電力耗盡後市民想從城東往城西,只能攔下順豐、打狗等貨運業者,就地面議車資,價高者得,也有人價錢隨人喊,只要能上車就行。5棟樓高33層的未來華庭社區,因周圍地勢低窪,惡水圍城好幾日等不到救援,僅有的一家超商食物飲水全被搶購一通,消息傳出來,好多老人小孩的飲食嚴重堪憂,還有孕婦在裡頭,但到處陷入混亂,外面的人說這裡積水太深,我們暫時進不去。

地鐵水淹及頸、京廣南路隧道五分鐘淹平、互聯網全斷、支付寶真正在雲端天人相隔,「全城返祖」回到沒外送、現金支付、以物易物和單車需求暴增的2000年代。這一周,正好點開了原先只看五分鐘就棄劇的《生存家族》。

Photo credit: IMDb / 生存家族

喪失食腦和外星人滅絕人類之外的世界末日 ─ 有天電器突然都不能用了怎麼辦?

一個生活在東京的四口小家庭,父親在大公司做一名小科長,母親是從未殺過一條魚的家庭主婦,還有處在青春叛逆期的一對兒女。片頭一場晚餐戲交代了一家人的關係,重心在工作上的父親回到家裡沒有擔起任何教育作用,只期待熱騰騰的晚餐等著他,一副兒女是世上最不成材的人,雙方之間的對話總是幾句貶低幾句回頂,成為全家的低氣壓中心。母親扮慣了無事佬,聽著丈夫牢騷狂噴,總是表現得沒事沒事,邊和兒女說話。

兒女各自的青春期人際關係在回到房間後繼續展開,兒子單戀著心目中最美麗的女孩,其實只是個癡心工具人,連對方的LINE都沒有,只能把情意偽裝成課堂筆記電郵給對方。女孩校園生活的閨蜜熱絡就像毒藥在殺死她的腦細胞,嘴裡喊著「煩死了,別再傳了」,但對話框裡還是嘰嘰喳喳地傳來少女恆久的煩惱,羨慕著女孩的身材。那是一個尋常的小家庭,每個人有各自的煩惱,彼此相處充斥著互懟,時間都被分配到其他瑣事上了,沒有契機了解彼此。當時他們都不知道,一切科技和經濟帶來的副作用,將會如菌般在隔天被太陽黑子打回原形。

事情的發生明顯沒有這麼簡單,電表涵蓋的所有輸電線路斷電是一回事,但連車子電瓶、備用發電機、手機都在瞬間不能使用,事情恐怕要上升到超自然現象或高科技恐攻才有得解釋,即使這樣人們還是急著去上班上課,日常的慣性實在讓人吃驚。然而變化也是從這一刻開始,所有讓人們離地的現代科技都失去作用,一切又是熟悉的眼見為憑、手摸為實,信用卡真正只是一張塑膠,奢侈品的真相只是毫無價值的廢物,就像在監獄、戰場這類極端環境下,香菸和酒精此時成了整個東京的硬通貨。

日本電影與好萊塢在類似的題材因為處理手法的不同,進而劇情走向也大不相同。沒有好萊塢的悲觀,不見大量骯髒血腥的屍體和只顧自身利益的反派,導演矢口史靖卻把家庭修補關係的公路之旅接在末日之後,一家四口騎著三輛腳踏車上路,儘管路上遇到高價販賣瓶裝水的小商販,適度買賣議價的文明行為還是被雙方認可的,也不存在打砸搶的暴力場面。

Photo credit: IMDb / 生存家族

看起來導演打從一開始要聚焦的就是家庭正向意義的一面,並去反思追求城市物質方便的社會,距離鄉村關係緊密的純樸家庭已經離得太遠。這一點隨著一家人向西逐漸遠離東京之後愈加明顯,父親在大阪終於認清家人是如何看待他這個人之後,明白自己必須肩負起多年來都未認真對待的責任。當他們來到農村後,作為一個好萊塢末日片看多的人,很快便直覺以為突然出現還主動提出留宿的老男人,可能是東方漢尼拔或某種虐囚狂,到頭來不過也是個需要家庭溫暖的孤單老人,等不到兒孫回來的他,以提供食宿為條件換取三代同堂的替代感,畢竟人是群居性的動物,是需要被碰觸的動物。

農村的生活是親近土地、親近你所吃,並且親自處理牠們,一種程度上也是直面死亡且與這個再正常不過的現實相處,相比之下城市看不見的電動宰殺、流水線加工、包裝運送直到通路販賣,一切就像變魔術一樣地處理好送到你面前,沒看見豬也不知道豬在圈欄裡一生能走上幾步路。在城市被視為原始的以物易物行為,農村裡也只是簡單的以自家種的菜換取鄰家燻的豬肉,沒有度量的尺度,純粹是高齡化的鄰里之間的情感維繫,同時也是在和對方招呼,「我今天還活得好好的呢。」

危機是迫使人們走出舒適圈的殘酷手段,人們會害怕會抱怨,在眼前的是許多未知,而且必須在不知道報酬率是否夠高的情況下,不情願地學習新事物。「最後你會發現,事情往往沒有你想的那麼糟」,這句話平常偶爾聽到的話,很吻合劇中的發展,一部末日電影要傳達的竟是對改變日常生活的希望,一種田園情懷,家庭價值的回歸。

Photo credit: IMDb / 生存家族

《生存家族》在2016年推出,導演設定了一場名為全球大災難的木棍,插入不停滾動的社會巨輪,迫使所有人必須暫停腳步並省思周遭,何為重要的東西。2020年的疫情作用相似於此,人們開始對下廚產生興趣,意識到運動的重要,二氧化碳排放驟減,生活領域節節退縮的野生動物進入市中心街道逛大街,當然也有家庭暴力案件增加甚至離婚率變高的問題,但不一樣的劇本,走向自然不同。

一家人終於抵達鹿兒島的娘家,在海邊度過愜意的漁村生活,即使終究要回到城市,他們也已是更堅強和睦的家庭,母親也能從容地殺一條完整的魚了。


喜歡我的文章嗎?
別忘了給點支持與讚賞,讓我知道創作的路上有你陪伴。

CC BY-NC-ND 2.0 版權聲明
2

看不過癮?

一鍵登入,即可加入全球最優質中文創作社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