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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所播丨播客数量大爆炸,我们会过上1.5倍速的收听人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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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倍速收听播客吗?

早已习惯了1.5倍速听播客的我,在与朋友讨论起这个话题时,惊奇地发现有朋友对我说:“从来没有想过播客可以倍速播放。”如果不与他人讨论,第一次接触到播客的听众很难发现小宇宙播放界面左下角六边形螺母形状的按钮点开,除了睡眠定时、跳过空白、人声增强等功能外,还有从0.5倍到3倍的倍速播放选择。

如果你从未用倍速听过播客,不妨试试看,感受速度的差别对声音带来的细微变化。

我在最早使用 Apple Podcast 开始听播客时,在0.5×、1×、1.5×、2×中选择了比较合适的1.5倍,既可以在相同时间内听到更多,也不会因为太快而无法正常接收。后来小宇宙出现,提供1.1×、1.3×、1.7×等更多速度的选择。随着收听播客越来越多,我也渐渐将速度调至1.7倍速。

在国内的几个纯播客/电台订阅平台中,Baucast能够为每个播客初始化设置不同的播放速度,听众可根据主播说话速度和个人收听习惯自主选择;而在其他播客有明确的速度阶梯设置时,Moon FM的速度则已经实现以0.01单位的颗粒度调整速度。






国外的播客软件Overcast甚至有一个“智能加速”功能,可以自动检测并跳过音频中沉默的部分,而不是只提高说话速度。同时,这个功能还可以与单纯倍速功能叠加使用,以调整到每个听众最舒适的收听方式。

来自Medium "If Life Better at 1.5× speed?"

在英文世界,倍速收听播播客的听众被称为“podfaster”(podcast+fast+er)。但在中文世界,像我这样的“podfaster”在整个播客听众占比并不高。在 Podfest China 出品《2020中文播客听众与消费调研》的听众对象中,有70.1%的人会保持原速收听播客,23.2%的人会以1-1.5倍速之间收听,而只有5.3%的人会以超过1.5倍的速度收听播客。

来自 Podfest China 2020中文播客听众与消费调研

我们想深入聊聊“倍速听播客”这件事:

  • 为什么要倍速收听播客?
  • 倍速收听会对收听感受有什么影响?
  • 倍速习惯会为播客的商业化、内容创作带来什么改变?
  • 万物皆可倍速播放背后,面对对信息无处安放的焦虑,听众又该怎么办?

我为什么要倍速收听播客?

在近一两年来,优质播客内容增长迅速,对质量逐渐走低的公众号和过于碎片化的微博感到疲倦的部分互联网用户,渴望在播客中寻找新知与新乐趣。倍速播放则是有限时间里摄入更多内容的有效方式,更有网友表示,“多倍速播放已经无法满足需求,需要左耳右耳多倍速播放”。

播客深度爱好者“七个梦”就是一位“podfaster”,他在小宇宙的收听时长已经达到近3300小时,记录至今无人能破。在接受小宇宙的采访时,“七个梦”表示自己无论看剧看电影还是听播客都会倍速,从高中开始就养成了这个习惯。在他看来,听播客本质上就是为了获取信息,倍速习惯不仅能够提高效率,而且能让他更专心消费内容。

“听播客就好比你看书,本质上都是获取信息,倍速是能够自己控制接受信息的速度,觉得这个内容容易接受就快一点,需要好好理解就慢点。人生太短,只要不影响信息的获取,倍速也是无妨,而且这也是可以慢慢锻炼的。其实你能接受的速度,可能比你想象的快。”——摘自网友“七个梦”在小宇宙的采访

而另一位资深听友“我不跑调”则表示,除了音乐与外语节目外,她一般使用1.7倍速,在主播说话速度很慢时有时会使用2倍速。对于她来说,倍速能够满足某个场景下完整听完某一期节目的需求——她每天步行上下班,在30分钟的路程里,利用倍速能完整听完一期一小时左右的播客。

在愈加忙碌的城市生活中,迎着阳光十几分钟的散步、睡前斜靠着枕头的发呆、周末打扫房间的悠裕渐渐变得越来越奢侈,而戴上耳机,沉浸在一段与外部世界完全无关的对话,像是一种乌托邦式的逃脱。当耳朵和脑袋在声音列车上高速前进时,身边的人、事仍停滞在一倍速的现实空间里,心却漫游到更远方,享受着被巨大信息流冲击的快感。在那几十分钟中,听众能够将外部世界的焦虑放在一边,沉浸在广阔的无限的想象世界里。

从纯粹效用主义出发,比起倍速收听播客,更高效的方式应该是直接阅读文字,但播客能够解放眼睛和双手,在通勤、家务、运动等场景里,以一种更轻松、便捷的方式提供信息。你可能没有耐心花10分钟读完一篇公众号文章,但在路上,不知不觉中便听完了一小时的播客。

不过,在听惯了倍速音频后,你是否会觉得身边的人讲话像《疯狂动物城》里的树懒一样呢?


倍速收听,效率VS感受

倍速功能在视频产品中早已是一个普遍功能。很多视频网站与播放器都支持倍速播放,由于电视剧时长通常在40分钟到1小时以上,集数较多,部分观众会选择加速或者跳过拉家常的部分,更快地推进剧情,了解故事线。

而早于播客,像得到这样的知识付费平台也早已配套有倍速收听功能。加速听财经专家讲如何炒股,或如何十分钟读完一本书,似乎会产生一种实践“高效学习法”的获得感——我们节省了时间,在有限的时间里吸收了更多的知识。

但是,倍速收听真的能让人变得更聪明吗?

早在1960年代,科学家就发现人类用英文阅读的速度是说话速度的两倍,也就是说,人类说话的平均语速约为每分钟150个单词,但人脑每分钟能处理275到300个单词。根据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教授Raymond Pastore的实验表明,在学生听课时,速度提高1/3并没有影响理解,其他实验也表明1.5倍速、1.8倍速不影响理解,但当速度提高到2倍以上时,人的理解能力就会下降。

这些科学实验显示,至少在一定程度和范围内,倍速收听能在不损失理解的情况下以增加收听量来提高效率。并且,倍速收听是可以训练的。在德国的一个科学实验中,经过半年的训练,人们可以以两倍速甚至四倍速收听,且大脑当中与内部独白(internal monologue)和学习新任务有关的两块脑区被进一步开发。事实上,盲人因为长期使用听觉接受信息,最快甚至能够以6倍速收听内容。这种倍速的听力训练感受在很多人练英语听力时也很常见,听得越来越多,就能听得越来越快,理解越来越容易。

但是,以上实验通常测试的是被试的短暂理解,或者说短期记忆,而没有注意到这个内容是否被听众“深度接受”。毕竟,在听完一期经济学与哲学播客《维生素E》后复述出电车悖论并不代表你就理解了其背后各个面向的道德困境。

理解与记住不是一回事。根据德克萨斯基督教大学传播学教授Paul King的研究,当一个音频文本被倍速收听以后,听者的长期记忆会减弱,因为在短时间内,听者虽然可以记住,但却没有时间去理解其意思。

我们常常用播客的“信息密度”来形容单位时间内节目的知识内容含量,以吸收知识为目的的听众通常会被信息密度高的播客所吸引。像《翻转电台》《维生素E》《过刊》《时差》等偏学术类的播客,倍速收听很容易导致来不及思考而理解困难。就像读一本艰涩的大部头时常常要把一段话来回咀嚼,听播客也是一样,遇到深度内容,我常会倒回去反复听几遍。有听众在听音乐播客《不在场》时,甚至无法跑步或走路,得坐下来,安安静静、全神贯注收听。

有很多听众坚持“绝不倍速”原教旨主义,他们注重谈话的节奏与语气,把播客当做一种享受而不是信息获取,并没有提高效率或达成某个目标的焦虑感。而倍速显然会破坏声音的画面感。尤其是音乐类播客、《故事FM》一类的叙事类播客和《Page Seven》类型的声音纪录片,后两者如果被倍速播放,创作者故事叙述中的紧张、期待、沉默、急切就会被打破,听众能够理解大致情节,却更难产生共鸣。但或许,是否多知道一个凶杀案件或多了解一个人的生平并不那么重要, 真实的共情与带着心跳的起承转合,已经听完后那份声音在心中留下久久不可磨灭的振动,才是纪录片类播客最大的魅力。

播客到底是要听信息,还是听感觉或氛围,恐怕本不应存在“唯一真理”,大家尽可各取所需。听信息密度高的播客,主播像是传道受业解惑的老师,高效获取知识是最终目标;享受感觉与氛围的播客,正如打游戏或者听音乐,自然不存在追求“效率”,摄取到某时某刻的一点点小快乐,当时间停滞在耳畔,就已经足够。

如果倍速播放成为行业常态

不得不说,当内容就像消费品一般被海量生产出来时,观众或听众有了日益丰富的选择权。而作为牵起内容消费者和生产者之间的平台,往往更愿意去取悦能够带来最直接利润和流量的消费者。

在互联网时代,只要用户有足够的探索耐心,就能够使用自己享受产品的充分自主权。倍速播放功能恰体现了这一点。当主播发送了做好的内容,听众自主选择的收听环境、速度、场景,最终决定了它以何种方式被听到,在这一层面上,听众也加入了再创作的过程中。

当然,有“参与再创作”心态的听众仍是少数。算法和商业很快会盯住大部分听众,在给予自主权的假象下,进一步操纵他们的行为选择。2017年11月,数据调查公司Edison Research发布了一份数据报告,框定出一小群被称为“超级听众”的人群。报告显示,他们不仅是音频内容的狂热收听者,更是“播客布道者”,超过96%曾经向他人推荐过一档播客节目;同时,他们偏好深度内容。

这群超级听众更受到广告商的喜爱。他们不仅更不容易跳过广告,而且有“一定要听完”的执念,在广告商眼里,他们就代表着高完播率与转化率。对听众画像的把握会成为PPT与商业分析,成为推动播客商业化的重要一环。

对“podfaster”的针对于播客商业化或许是一件好事,但对于内容创作者多少造成了一些困惑。在未来,如果倍速收听成为一种行业常态,这是否会影响主播说话的速度?主播们应该说得更慢一些,以对冲听众倍速收听的习惯吗?

而且,当创作者过分地去思考如何根据用户来设计内容,当人人谈论内容都像在谈论一件消费品时,它是否离艺术、自由、纯粹的快乐更遥远了一些?

倍速播放背后,我们的FOMO

出于工作原因听了太多播客,听播客于我,享受的成分减少,紧张的成分渐长,用倍速听久了,有一种大脑紧巴巴的皱缩感。也有网友大呼“发明倍速功能的人有罪”,表示自从倍速播放以后,自己就失去了耐心。

当反思这一点时,习惯倍速播放的我已经进一步融入了这个加速社会中:科技无孔不入地加速着我们的生活步调,无论是通过减少休息时间,加速实践过程,还是实现多线程工作(multi-task)。我们在搭地铁时通过智能手机回复工作信息,听倍速播放的播客,并抽空发一条吐槽的微博。我们确实是做了更多事情,了解了更多内容,但在不断加速的生活步调中,现代社会出现了一种“不进则退”的思维方式,“量”成为我们衡量“提高”的基本准则。

想要通过倍速收听而摄取更多播客内容的我,是否又重新陷入了追求数量的急切和FOMO的情绪?在2004年于哈佛商学院杂志The Harbus发表的专栏文章里,FOMO(fear of missing out)被解释为一种社群恐慌症,指一种由害怕错过消息所产生持续性的焦虑。

这种焦虑是一种典型的“现代病”。无论在社交媒体、视频、播客、书籍还是最近流行的clubhouse上,FOMO使人总感到别人在自己不在时经历了什么非常有意义的事情,高速发展的科技、高流动性与疏离的城市空间、永恒的不确定性所带来的恐慌让我们奋不顾身地抓住互联网上一切的联结。

但是,从简单的数学逻辑上讲,在有限的生命时间里,如果我们加倍生活,就可以加倍生活体验的“总量”,从而加倍了生命的总量。加速因此成为一种消除世界时间与个体生命时间之间差异的策略,如果说死亡的答案在西方历史里曾经是宗教和艺术的话,加速则是人类在死亡面前所作出的现代性回答。

面对FOMO,我们该怎么办?在德鲁克定义的“知识社会”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后,如何对冲日益强化的信息饥渴和焦虑?

汪丁丁教授在2003年的一篇杂文《宽带写作》里写到,信息集结的关键仍然是“判断力”,这种判断力是为知识划界的能力,是无须深入某项知识却要为该项知识划界的能力,它让我们得以在google出来无穷无尽的文献目录当中嗅出那些“可能深刻”的文献。

未来,播客一定会越来越多,而听众对效率的追求会伴随着理解能力的边际效应递减。FOMO提醒我们的是,我们永远无法听完所有内容,我们必须选择,选择部分,错过更多,甚至是那些你本来有可能喜欢的。

这种对“深刻”的判断力同样也能帮助我们在无穷无尽的播客中划选出自己需要的内容。选择要听什么,首先要学会选择不听什么。

参考资料

Is Life Better at 1.5× speed?

https://elemental.medium.com/is-life-better-at-1-5x-speed-f5ae46c293c6

宽带写作,汪丁丁,《读书》2002年第03期

https://mall.cnki.net/magazine/Article/DSZZ200203019.htm

FOMO是什么意思?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52688778/answer/871964719

专访七个梦|过去五个月,我听了1700小时播客

https://mp.weixin.qq.com/s/2Ja37Z7ZetI9RtvnBGi6f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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