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土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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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少數人的內心世界#致同胞#

matters充斥著香港人、臺灣人、大陸人這些字眼,我呢?作為壹個大陸人,我不屬於matters裏描述的那類大陸人,我支持香港、臺灣,但我沒有歸屬,同時我要承受來自三方的惡意。沒能被洗腦成功,在大陸不是壹種榮耀,而是壹群不被理解的白眼狼,要承受未失智帶來的痛苦。以至於我很多時候把未被洗腦成功,當成壹種不幸。這篇文章,我想講講作為壹個大陸的極少數人,我的內心的世界。

從前段時間香港遊行說起,當時我們是被忽略遺忘的壹波人,不是只有香港人是憤怒的,還有支持著香港,卻又不能向香港人那樣快意發聲,又要跟著壹起挨罵的我們,雖然我們在大陸是少數。我們每天面對虛假的新聞,看著底下統壹的評論,他們罵香港人,甚至說出去滅香港人的話,我感到非常痛心,在大陸人文革時地震時需要幫助時,香港同胞們伸以援手,這些事沒有媒體宣傳。越來越少人知道,我們原本是親人,不應該是對立面,不該相殘,搞錯了敵人。如果最終決裂是由謊言欺瞞帶來的,是由壹次次這樣的失智謾罵帶來的,這樣的決裂太不值當了。

那段時間豆瓣被控評,我唯壹可以發聲的渠道,也無法發聲,其他平臺審查更嚴格。在朋友談話清壹色批評香港的氛圍中,我窒息的沈默著,而這樣的沈默在他們眼裏,也是不能讓人滿意的行為,他們要的是大家壹起罵香港人,仿佛遇到了壹件終於可以團結大家的事情壹樣,可以過節壹樣統壹表達壹樣的感情。

在這“其樂融融”的氛圍裏,壹句不和諧的話,會讓所有人失望、憤怒或借機興奮對妳進行洗腦教育,會是無窮無盡的麻煩。相信很多人已經感受過,那群被洗腦成功的人,因為沒有接受過公民教育,以及明辨是非的邏輯思維教育,他們甚至不大會傾聽,以及不知道觀點爭論和人身攻擊的區別。

最痛苦的不是網絡不讓我發聲,也不是這些烏合之眾在狂歡與媚俗,我已經習慣了看大家發瘋,已經習慣了群體發瘋帶來的恐懼、無力。妳知道那種恐懼嗎?就是睡在臥室,突然意識到整棟樓的人都是五毛,他們會因民族情緒、愛國情緒而紅眼,做出非理性的事,而他們不知道我這個小角落的異端,我像是在躲藏著;是那種走在大街上,迎面而來的人群,我知道我和他們觀點都不壹樣,我知道我說壹句,會引起他們的憤怒,而在那樣的憤怒下,我無論遭受什麽攻擊,都不會有人同情,而他們還會享受正義的榮耀。呵。我已經習慣了,我隱藏的很好,我壹點光芒都沒有,我只要管住自己的嘴,就會很安全(嘲),我甚至能透過這些,去看到他們的好,去喜歡他們身上的其他品質,這個倒是真實的,他們身上有很多其他的樸素善良的品質,我也是用了些時間讓自己往這個方向多看壹點。

真正擊碎我內心的是我少年時喜歡的人兒,是我親愛的朋友們,當我看著他們發布著罵香港人的言論時五毛言論時,那時我壹切美好的坍塌,我喜歡的那個人,原來思想和我完全不壹樣,他的好,與他這些失智的想法,實在無法去調和。這意味著在他眼裏,我是個智障敗類有問題的人,而在我眼裏,原來他是個五毛。我珍藏多年的喜歡,在心裏充滿的瑕疵,充滿的不可調和的矛盾,這是我人生壹部分的幻滅。

而那些曾經陪我哭陪我笑的朋友們,我們此前不曾聊政治想法,確赫然發現彼此的迥異,怎麽辦,我們已有感情基礎,我們彼此懂得,卻無法調和政治觀念的裂痕。

我身邊大部分人都是偏五毛的,哪怕他們已經讀到博士,哪怕他們憑自身努力有著很好的社會地位,依然不改他們的失智。在大陸,政治觀念的分歧不似香港人、臺灣人那種,在核心觀念上時統壹的,妳們是不會真正決裂的,不會真正彼此鄙視的。

在大陸,基本的核心觀念,對自由民主對黨政國分離的諸多看法,都不是統壹的,導致彼此之間會進行人生攻擊,進行品德構陷,他們沒有公民思想,會把我們這些大陸少數人,看成壹群沒有良知、忘本的人,明明是政治觀念的不同,在大陸卻是道德攻擊。

在他們眼裏,說政府或黨不好,就是不愛國,壹個連國都不愛的人,就是白眼狼,也不可能有良知、感恩之心、孝順、善良。以至於,在擇偶上,我必須找壹個政治觀念相似的人,不然彼此的隔閡與攻訐,無法讓步的價值觀,會讓關系無法維系。我也只能找壹個政治思想相似的人,否則會讓彼此魅力大減,換句話說,我根本無法欣賞或愛上壹個五毛,無論他長得多帥,其他方面有多好。

我就是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壹表達觀點,就會被批評品德有問題的環境裏,我小心處理著與朋友們的關系,彼此不談這些不愉快的話題,而這種不談,在朋友眼裏是對我的厚愛與寬容,能怎麽辦呢。我無力看著在主流媒體的混淆是非下,同胞們彼此越來越惡語相向,我感到痛心,可是能怎麽辦呢。

我真的很羨慕妳們,妳們每天不用去面對那麽多五毛信息、談話,不用看那麽多親愛的人其實是五毛, 不用繼續如常和他們打交道,不用在網上,看壹個個和自己想法壹致的人被封號,壹個個精彩的觀點被刪除,不會被底下清壹色的評論氣的窒息以及對這個國家感到失望。可是,我甚至在臺灣人香港人那裏,也得不到尊重、理解。我看著妳們在網上罵大陸人如何如何,的確,很多大陸人被洗腦了,也有很多素質不高,可是這裏面還有我們這部分人,我們是整個華語圈最痛苦、最壓抑、最無力的壹群人,不知妳們是否能稍微理解。

現實生活中,我能感受到和香港人、臺灣人壹起,彼此不談政治的默契氛圍,而他們也沒有機會知道,我是可以談的,我的想法和他們壹致,壹種隱隱思想境界低他們壹等的氛圍提前被構建。

即使有敞開心扉談的,他們會向我科普大陸人及政府如何,仿佛難得遇到壹個開化、可以拯救的大陸人,而沒有把我當成壹個平等的談話對象。就像是見到黑人,便用炸雞翅熱情款待他們,我不認為這帶有惡意,但是不愛吃炸雞翅的黑人,又如何愉快當成善意接受妳的款待?

哪怕是簡簡單單的對話,也含著微妙的惡意,比如我的親身經歷,臺大學生說起臺灣的環保理念,我贊許道:妳們是向日本學的吧,他回道:不然跟誰學。就因為我是陸客,所以我的表達裏有妳們不應該向日本學,應該向大陸學這層含義嗎?如果我這是那樣的陸客,被這樣揣度也便是了,可我們這類人,做錯了什麽呢?或者換個角度說,就是因為我們兩岸鴻溝,所以我理解妳的意思,便是妳在表達應該向大陸學這層含義。無論我們誰事先有了偏見,關鍵是我們事先會有偏見,哪怕我們是陌生人,僅僅是壹個臺灣人和大陸人,壹開始就會有這樣的隔閡,無法用言語去消融,這是許多年、許多事情的經受,導致我們之間必然的情緒反射,甚至已不依意誌轉移。

我知道也許妳們用過耐心和大陸人交道,卻換來壹次次的不愉快,然後發現耐心友好是滑稽可笑的,是低效的方式。可依然,這不說明耐心友好是錯的,無論我們內心有多少偏見,無論我們經受了多少次不愉快,無論我們對大陸人這個群體多麽無語、失望,當我們在面對壹個活生生的個體的時候,我們在行為上,還是要像對待任何壹個其他人壹樣去處理,壹方面有可能會遇見我們這類大陸人,另壹方面,這是做人為人處事正確之道,即以何種姿態與壹個素昧平生的人交道而已,而不是以何種姿態和某類人交道,他是壹個具體的人啊,妳看著他,他是壹個個體,這是我想表達的觀點,也算是對同胞們的懇求。

多說壹段,我們對每壹類都有壹個大致的印象,裏面有好的印象也有壞的,這個可以無關歧視,只要妳更喜歡誰,另壹個就在序列後面。

設想壹個情境,如果商場有小偷,嫌疑犯可能是大陸人、臺灣人,這兩者誰天然更被懷疑,或者說,如果妳是警察,妳更會在哪個嫌疑犯身上下功夫?作為壹個大陸人,我第壹反應會覺得可能嫌疑犯是大陸人。設想另壹個情境,還是出現小偷,嫌疑犯可能是白人、亞裔,這兩者,作為壹個亞裔,我第壹反應會覺得嫌疑犯可能是亞裔。

這兩個情境中,我們都用群體特征概括了嫌疑犯,這樣的概括會讓我們強化了群體特征,而無法具體到這兩個人。我想表達的是,我們會很方便的對別人施加群體性標簽,內心不自覺會有偏頗。

但當我們是警察這個角色,或者其他涉入相關角色時,應該有的專業度、應該有的公平公正,必須在行為上落實。哪怕我們的內心是有本能的偏頗,我們依然不可以忘記,在我們粗暴臆斷他人的同時,我們自己也是被粗暴臆斷的對象。

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會有類似的情境,比如很多老人會有倚老賣老的愛好,但是當我和壹個素昧平生的老人交道時,我還要把這次交道,當成全新的正常社交模式,他是壹個具體的人,壹個生命,這是我們的壹次體驗,壹期會面,如此而已。我會努力做到這壹點,願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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