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龟

ni muy muy,me tan tan

将自己作为方法,将自己交付于身体「我的2020年度問卷」

 (編輯過)

我曾经相信自己的职业只会是记者,但是我没有做到。我曾经看到Matters的出现,狂喜不止,相信公共空间会流动下去,但是我竟然拖到2020年才来注册。注册了后,我想可以多记录一些自己的思考和文字,可一转眼又到了年末,我还没有在matters写过一篇。在这个“乱花渐欲迷人眼”的世界,从知道到懂得有好长的路,从懂得到行动又要跨过很多个明日。现在就回答一下2020吧,让这在matters上的第一篇文章,敦促明年的我可以做得好一点。

1. 2020年只剩下最後十天,分享一件在年初想不到今年會發生的一件事?這件事對你的生活帶來什麼樣的改變?

在墓园中获得了最深的平静。

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到了年末,我非常想念那些从我生活溜走,离开这个世界,再也见不到的人。想到他们时,涌现出的是我的遗憾,没有多陪伴他们一些时间;他们还有哪些未曾完成的愿望,无论是20多岁意外去世的同学,还是促进台湾两岸大陆沟通的老爷爷,将一生的心血都扑在教育上的中学校长,或者只是我平凡又了不起的亲人。每当想到他们美好的品格,我总想为什么匆匆去世的是他们?如今我又可以去往何处向何人寄托我的思念。有时候我也会觉得他们可能还在那个老地方继续履行着他们的职责,过着平静的生活。

今年春天,在因为新冠肺炎整个城市几乎停摆的时候。我前往苏州的市郊爬了很多山,偶然进入了灵岩山的墓园,那个墓园很特别,座座坟墓无序又整齐地排布在高山的一面。每座坟墓前都有两棵矮矮的松树,遮挡着墓碑,我未能窥探主人分毫。我上上下下穿梭,踩着不规则的石阶,有的松树上开出了蓝色的小花。我突然感觉死亡和生活一样平静而轻盈。回来查到林昭的墓就在那山的山脚下,还有人去祭拜她。后来我又在鹿山的山顶经过偶遇一处典雅气派的的墓,墓前有一棵大树,树下的石头上印刻着夫妻两人的肖像,墓碑上是妻子写给亡夫的诗,从诗里我看到,那位老先生也曾在台湾居留。再到光福的山,布满了樱花,沿途也遇见一些朴素的旧坟,油桐或者樱花不断飘落到上面。那一刻我真的感觉我虽然离他们的坟冢千万里,但那些逝去的亲友还在我身边。

墓园附近,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个小鸟窝


这个春天,这一年,有很多好灵魂离开了。希望我们能视死亡如起床一样正常,但是不要忘记他们的力量,我们得带着那些力量继续生活。

2. 2020年,什麼事情讓你獲得最深的意義感?

小狗伴我在高原上远行

十一假期,我去了四姑娘山徒步。在进入海子沟的时候,遇见了一只小黑狗,没想到它竟然跟着,或者说带领我们走了三十来公里路。我们带的粮食不多,我只能把原本给我自己预留的青稞饼分给他一点。它亦从不贪食,一路上只偶尔贪玩,它身材小小却很爱挑衅牦牛群,但是每次一回头看见我们走过去了,它便回头追赶我们。路上它捡到一块大骨头,没有吃,叼起来藏好,继续跟着我们赶路。

我和队友到达老牛园子时,队友决定留下我去攀爬对面山的八角棚,小黑狗就和他一路去了。到达对面的山,需要穿越一条河流。我在山头上看着他和小狗淌入河,又出来,反反复复几次。后来队友折回来了,他告诉我每次他要过河,小黑狗就奋力用身子顶住他的腿,不让他过河,一路都没有发出叫声的它还叫了起来。

我们就和小黑狗一起抵达了花海子,驻足欣赏了一会儿,便和小黑狗一起下山了。我们达到接近终点附近的白塔时,正好夕阳还有一束光,打在了四姑娘山旁的山峰上,四姑娘山头的云也渐渐散开。我们就和小黑狗静静地坐在那里,凝视着雪峰。

我和小狗一起看海子

到了最后一段路,天已经黑了。月亮在左侧升起,雪峰被照亮,小黑狗在我的右侧坐下。我和队友决定如果他是个野狗,我们就退掉回程的机票,租一辆车把他带回家收养。一下山遇见景区保安,我们就问他小黑狗是不是野狗,给他讲了我们的故事。结果保安告诉我们他有主人,还说八角棚子千万不能去,前几天有游客在那里摔伤了。

刚离开小黑狗的时候,我总会热泪满盈。时间久了,我只要闭上眼睛,想到他卧在我旁边,心里便感觉到宁静和勇气。我知道只要我前行,他始终会陪伴着我。我也计划以后每年至少去一次四姑娘山看他。

此外,我们从小黑狗的主人得知他是一只流浪狗。被主人救助时很小,严重抽搐,主人带他去成都治了很久的病才养好,在此呼吁大家不要抛弃小动物,一定要善待小动物。

3. 全球疫情依然嚴峻,請記錄一件你認為值得銘記的疫情事件。

乌鲁木齐的夜空嚎叫

关于疫情我们有太多值得铭记的,但是看到这个问题我还是第一个想到乌鲁木齐。乌鲁木齐在7月出现了本土确诊病例,遭到再次封城,一夜之间封禁,一封就是两个月。在这期间,抗疫工作人员很辛苦,市民也很辛苦,发生了很多悲剧,也有很多闹剧。最终在那个晚上,整个城市的市民对着黑色的夜空大喊,叫声起伏不绝。

那天晚上,微博上的乌鲁木齐超话被封,乌鲁木齐人攻陷北上广的城市超话发帖子。作为一个乌鲁木齐人,在网上看到那些帖子我不敢,也不敢细看。因为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我的新疆朋友越来越少了,我害怕被我自己在微博上的新疆同学看到,产生分歧。新疆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绝大多数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一次次被不同的话语裹挟,态度和逻辑将我们分类,渐渐分割成不同的族群。我姑且粗暴地用一个四象限来表示。

你们认为友人ABC分别在哪个象限,我该如何和他们讨论


根据当事人的态度将他归入某一个现象。比如和我是微博好友的那位同学A,他身在东京,家在乌鲁木齐疫情最高风险的天山区,他的妈妈在抗疫工作中无眠无休。他批判日本政府在防疫工作上的不作为,赞扬新疆抗疫人员的尽职尽责。相关部门没有公开新增病例的信息,他对这一事件的源头的归因就“是他们闹的”,“你不能写,不能说,说出来就是挑拨民族矛盾”。身在乌鲁木齐的汉族朋友B说,“封禁期间的一些矛盾就是我们这里的人素质低造成的。比如有人从家里的窗户向外扔烟头,点燃了树丛,引发了小型火灾,社区人员挨家盘查,有的查着查着就吵起来了。”她也提到社区发中药,告诉她就这个就跟喝奶茶一样。她在转发相关微博,但是觉得没有用。另一位身在乌鲁木齐的维吾尔族朋友C说,她的父母被突然的封锁困在了学校,她和弟弟被封禁在家。社区人员上门送“防疫中药”,她当家长似的和对方争执不让弟弟喝。她说:”我们这里的社区原来不是这样的。”

这次夏天的封禁让更多人知道我们“必须得说”,说出自己面临的困境。但是还得有更多的人意识到这些暴力的管制是针对我们的,这些困境可能随时降临到我们身上,这是我们要共同面临的问题。而不是“他们”,不是某一个族群的问题,新疆才有可能像过去一样好。如果不了解事实,请不要轻易得出结论。而我心里的新疆,是充满生动趣味和美的地方。

像小时候的夏天,下午小区花园里河南梆子戏,秦腔,黄梅戏轮番上演,有人还能串串场表演,互帮互学。吃完晚饭,身着艳丽舞蹈服的维吾尔舞者在路灯下起舞,大家都跟着跳了起来。不过你可能需要得提防的是,旁边会有蒙古族舞在进行,可能会有大叔拽你过去和他搭档……很晚才天黑,每个人才带着笑意归去。


4. 2020出行受限,如何改變了你與他人/世界的關係?有沒有什麼人/事,是疫情過去你一定要去見/做的?

我开始学习做一个giver,想给予他人更多的帮助、支持和爱。过去的我比较贪婪,渴望被理解被爱。疫情期间,看着很多抗疫工作人员在工作岗位上累倒,甚至死亡,我很愧疚,自己除了一些网上的信息整理传播工作不能做到更多。后来觉得要有一份光就发一份光,有一份热发一份热。

疫情过去要回家见妈妈,她在封禁期间以志愿者的身份帮助了社区内的很多独居老人和孩童,我很敬佩她的力量和智慧。我曾经对我家生活在彼此相熟的社区,我妈总是帮助邻里感到一丝厌烦,因为在社区相熟的人越多,可能就会有更多人对你的私人生活发表意见,比如催我结婚生育。但这次疫情让我也感到了建立“附近性”的必要性。

5. 說一件你在2020年遭遇的、難以解決的矛盾,這裡的矛盾是指:你感受到自己的信念與行為產生了衝突。

数字劳工的囚徒困境

我认为数字劳工和远程外包工作短期内会增加员工受益,但长期会加剧劳动者在职场中的不平等,从而割让很多劳动者的权益。但我自己又在试图给自己打造一份看起来不错的数字劳工履历,期待能获得一些远程工作的机会。

6. 分享一個你「忽然理解了我所反對的立場」的時刻。

弦子起诉朱军案开庭

我突然理解了用鸡蛋撞墙的意义。

我会站在鸡蛋一边,但自己可能也是个犬儒主义的鸡蛋,如果遭遇到弦子面临的一次次威胁,我原来可能会选择“等到……再行动。”但是看到那个寒夜,很多人簇拥着她,我带着几分惶恐和几分众人带来的慰藉鞠躬的时候。我意识撞击本身的意义。

7. 相比一年前,你與身體的關係發生了什麼變化?你有更喜歡現在自己的身體嗎?

将自己交付于身体

原来我认为我的身体属于我,现在我认为我应该忽视一些自我,多重视身体的运转机制,并让身体参与到更多的劳动和运动中。

我更喜欢自己的身体了,因为我明白到在这个不稳定的世界,身体是少数你付出一点努力,就会收获更多回报的东西。它也常常给我很多意外的惊喜,比如我没有在高原上没有高反,还能连续跑步。

8. 經過2020年,你內心是否有找到一個關於自己,不可停止之事嗎?

还是阅读和写作

虽然我从幼时就深爱他们,但坦白说,在我个人生活动荡的时候,我也质疑过阅读和写作的意义。而当世界动荡的时候,才发现即使只是用笔在纸上一笔一画地书写,也能来抚慰。

9. 請與我們分享你在 2020年最常聽的一首歌、最愛的一本書或者印象最深刻的一部電影

《末日松茸》

《棒!少年》

影片最后一幕,在座的人几乎都潸然落泪


10. 最後,能否請你用一張照片代表你的 2020 年。

这是小狗主人拍摄的,真的很羡慕狗主人 愿每个美好生灵都能有好的归宿


11. 請填空:2020,_express_ mat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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