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地島民KMne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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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蝟/狐狸:現代主義的文學和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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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沒能參加的一場 Clubhouse討論,發起的@fide 選擇了一個有趣的題目(紀錄在此):

狐狸知道許多事情,刺蝟只知道一件(大)事情

@fide 解釋時舉例道:

舉例來說,杜斯妥也夫斯基是刺蝟,而托爾斯泰則是一隻以為自己是刺蝟的狐狸。其他的刺蝟還有但丁、帕斯卡、黑格爾、尼采、普魯斯特;而莎士比亞、歌德、普希金、巴爾扎克、契訶夫,則屬於狐狸。

@fide 討論的題目是:「你是刺蝟還是狐狸?」,顯而易見的,我是「狐狸」。
我喜歡寫作、想故事、排練和拍片,但我又跳到心理與神經科學領域研究肢體語言和情緒… 所以,我是期許自己也意圖成為狐狸那樣的作者。

另外,我也藉著這分類談談我對現代文學、戲劇的偏好,若不夠熟悉現代文學戲劇的讀者,以下內容恐怕較難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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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狐狸與刺蝟區分,我也想套在不同關於文藝美學的主題,在以下借題發揮一下。


1  給文藝同好:在「刺蝟」裡去區分狐狸與刺蝟

狐狸與刺蝟讓我連結到文學的「普遍性」與「殊異性」,這是《西方正典》提出的批評標準。學者提出的26位正典作者,其中如果分類為 : 喬叟、賽萬提司、莫里哀和歌德屬於狐狸; 刺蝟則有卡夫卡、貝克特、T.S. 艾略特、艾蜜麗… 顯然頗為合適。

不過,採用這個標準區分也會發現現代主義的作家幾乎都更偏向「刺蝟」(殊異性)這一極。

綜觀藝術史莎士比亞當屬「狐狸」(普遍性)的代表:
一方面,他的作品題材多、風格各異且兼具高級詩行與低級生猛,從作品來看絕對屬於「狐狸」; 另一方面,莎士比亞在他的時代還是成功的娛樂業老闆,他的作品往往熱賣,如果說「狐狸」還帶有受大眾接受的向度(具有普遍性),那莎士比亞也絕對可作為標竿。

若狐狸有著兒嫗皆懂的大眾化意涵,那現代文學和戲劇還真的都是刺蝟。

喬伊斯、吳爾芙、普魯士特、TS 艾略特和艾蜜麗,這些都是文學上赫赫有名的作者,但他們的作品離「大眾化」也很遙遠; 易卜生、契可夫、史特林堡和貝克特都在構築「現代的」戲劇立下脊樑高柱,但他們的作品多半對當時的觀眾帶來衝擊和困惑,有些在今日依舊晦澀難懂。

在漫長的藝術史的尺度,剛剛過去的那段現代主義和當前的後現代絕對屬於「刺蝟成群」,不過,我們不妨從這些刺蝟中去區分刺蝟與狐狸。

易卜生、喬伊斯都是「狐狸」的代表人物,他們對創作都有足夠的眼界因此能設定多元且困難的創作目標,而且他們也都具備足夠的才氣去完成創作目標。易卜生的目光是朝向社會:寫兩性、遺傳、社會和奇幻都是佳作; 喬伊斯的眼光則朝向「文學史」去寫作技巧繁複的當代神話。

另一方面,最「刺蝟」的作家應是艾蜜麗和卡夫卡,原因是這兩個作家根本不打算將作品公諸於世,以「專注於一件事」的標準他們的專注最為特別。不過,若只看創作內涵,貝克特則是「刺蝟」的範本,他對於「精準描述」的追求以及他企圖描述的「存在的荒涼」都極為完整,其殘酷冷冽應該只有TS 艾略特能相提並論。

契可夫、史特林堡和卡夫卡都是我心愛並閱讀足夠的作者,卻難以決定他們是刺蝟還是狐狸。

在企圖創作「現代的戲劇」前兩位走向相反的方向:契可夫用減法而史特林堡用加法,契可夫致力退出作品而史特林堡將自我的複雜完全暴露,契可夫呈現了極貼近真實日常的戲劇,史特林堡呈現日常裡/背後最戲劇的真實……表面上,契可夫呈現的自然主義一致如「刺蝟」,而史特林堡從《朱莉小姐》到《夢幻劇》的兩次創新應屬「狐狸」。但史特林堡在非常多樣的作品間卻有一致性:一種以創作不斷訴說(與女性有關的)人生痛苦的強烈慾望; 反之,契可夫的作品看似相近但其實如他隱藏戲劇於寫實,他在四個劇本裡卻已經就各種技巧廣泛嘗試。

最後,我想用卡夫卡作為結尾。
我很喜歡一句對卡夫卡的評論是:「他的成功在於描寫了失敗。」,但這句評論也對,也不對。如果分類卡夫卡無疑是「刺蝟」的代表,但我的疑惑是:卡夫卡可以分類嗎?任何藝術作品都有作者某種創造與表達的意圖,但前文提過卡夫卡並沒有這個意願(艾蜜麗雖只將詩作收在抽屜,但她顯然是寫給上帝)。卡夫卡將那些荒謬、奇幻的世界觀以冷靜的筆調書寫,這無疑是獨特的文學美感,但是,這樣的內容卻找不到創作的意圖:他無意諷刺、也沒打算「講故事」,他寫作顯然是由自己內在的「什麼」所驅動但寫出來後並未帶來改變(不像史特林堡),他彷彿一遍又一遍因同一創傷重覆寫出不同惡夢,而且無法完成。
所以,如評論所言卡夫卡的文字的確在表達「失敗」,但是卡夫卡並無「描寫」的意圖,他的寫出的「失敗」是包含書寫無法完成的失敗。所以,如果這不是小說而是卡夫卡的「日記」、這不是卡夫卡描寫的故事而是「他的現實」,那這就是一份「紀錄」而不是「創作」。

另一則我很喜歡的評論是:

喬伊斯的《尤里西斯》全書最後一個字是"Yes"而卡夫卡則窮盡一生寫著他對人生的看法:"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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