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岛

@东京,走路,写写画画

四月要过去了,日本春天却像还没来一样

写什么呢?

四月过半,疫情仍没有好转的迹象,狂风大作两天后,下了一场暴雨,隔天又是整日的烈阳。

快要适应这种蜗居在家的日子了,准点起床,误差不过分钟地在六块榻榻米间移动,阳光来时,我去窗边迎它,除此之外,大部分时间倚在墙角与方桌之间,拉上窗帘。下次见阳光时,必定是傍晚5点左右,反光来自对面楼的一块仗义的大玻璃,那是一天中和太阳的最后一次道别。

我把世界关在了外面,除了网络,关于世界的消息,来自窗外200米远处的那棵大樱花树,此刻,她像褪去衣冠的舞者,枝上已经没有任何颜色,突兀地混在一片普通树林间,落败的花瓣还没完全化入土里,星星点点地围了一大圈,这便是今年春天留下给我最后的印象了。

早知是这样的四月,一年的期盼难免让人懊恼,五月看来只会更糟糕。从二月起,所有与朋友的聚会都不断地推迟,想着再过两星期看看吧,室内是不行了,改到户外,再到彻底全部取消。东京就那么点儿大,隔着几条街的人类却不敢见面。暗处的病毒看到我们一定笑得要死。

对日本来说,4月是真正一年的开端。是企业财年统计的截止,是职员升迁履职和同僚的离别,是学生入试和学年的开始,也是一年中,天公最开恩的季节,阳光灿烂,每一朵花都肆意地开放,任何一个午后,都想让人抱着春风仰天睡在阳光里,一切美到想让人与这世界同归于尽。也是巴迪新年的开始。

今年的奥运不开了。好消息是,明年还叫2020奥运。真是好主意啊!

朋友说了很久的调任,今年终于提上了行程 。两年前说是北海道,当时我兴奋地马上查起了机票。磨磨蹭蹭好几年,终于落定,是新泻,雪国啊。不是更棒吗?脑子里马上想到的,是那条长长隧道后的白茫茫一片。朋友似乎没有之前的兴奋,脸上映出心情的复杂,陌生的起点,中年人的职场,太多未知和身不由已,可以理解。这一去,也不知道要多少年再能回东京。单身赴任,倒是自由了,值得庆贺。按惯例,一年一次借赏樱的朋友见面,却无法成行,送别会也只好不了了之。

人都关在了家里,网络成了联络的唯一途径,长久不见的朋友联系也多了起来,社交媒体里的大家也比以往活跃,这不是我的擅长,点赞之交已算是热情,FB上偶然见到初到日本时的朋友,打了个招呼,不过几分钟,小哥视频打过来,三年不见,日语长进不少,没了当初手舞足蹈但仍如同鸡同鸭讲的尴尬,小伙甚至学起了中文。原来,他早已离开东京,如今,在我神往的某个小县城里开始了新的生活,做着自己曾经期待的工作,住在大山和田原间,看来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日本,即使如今这样的疫情,仍如以前那样兴致盎然,相约疫情后一定再来东京相聚,很快,三三两两地联络上了过去好几位同学,大家在世界不同角落,都同样蹲在家里,有网络的世界,真好!

朋友发来个消息,说有件急事,共同认识的村上桑似乎情况不太好。说最近碰到,她说自己预感将不久于人世,已经写好了遗愿,近日打算收拾家当,就想到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计划送给朋友们。听完消息,吃惊地我要从方桌间跳出来,她该不是要自杀吧!我被自己这可怕的想法吓住了。脑海里甚至出现了再次见到她时,变得冰凉的脸,甚至铁轨辗过她可爱娇小的头颅的情形。不可能的,一定是不会的,我从来没见过像她那样激情老人,70多岁的她,世界对她来说还像新的一样,去年冬天还约我们欣赏插花展览呢,你能感觉到她说的每句话里的热情,用苹果最新款的智能手表,每年去瑞士滑雪,脸永远都是微笑的,这样的人怎么会觉得自己要死了呢?不会是生病了吧?无论怎样,应该尽快见见她,或许能让她感觉好一点。想到日本的四月,是自杀率最高的月份,赶紧电话过去问个究竟。

原来,大概她只是觉得最近时间多了起来,闲不住,也确实觉得自己时日不长,正好抓紧把迟早要做的事完成。虚惊一场,真是太好了!她打算将一些自己收集一些的书送给我,商量着疫情稳定后去取,她是急性子,说不行,一定要邮寄。果然,第二天便收到了一个大箱子。各种各样的书籍画册和野餐用品。里边还有一本厚厚的90年代出的中华料理大全,和一张昭和时代的报纸,日期正好是我出生的年份,太巧了,这些上个世纪的东西,可以看出当年她的兴致,它们被村上桑精心保管,如今,像穿越时间而来的信使,浑身带着上个世纪的油墨气味,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东京的西边有条大河,叫多摩川,从埼玉县的大山里出发,沿途聚集无数小溪支流,斜斜地穿过大东京,到达羽田机场附近,最后像脉搏一样伸入宽广的东京湾。河的两岸,有繁茂的樱花和数不清的野树,四月,正是花开正浓的时候,若不是病毒,我必定像过去的每年一样,花一整天去林间漫步,去看春天野鸟在枝头乱窜,大鲤鱼们,旁若无人地穿行在樱花铺满的河面上。可惜,今年只能遗憾了吧。

多摩川-川崎登户附近
多摩川两岸有很多长长的跑步道

这个春天就要这样过去了,对于我来说,却像2020年还没有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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