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馬

希望能在一个免于恐惧的环境下畅所欲言,且保证一定的讨论质量。尽量不仅仅做就事论事的争论,努力走从现象到概念的思考路径。

【墙外的书】关于新疆那些棉花以外的事——《躁动的新疆 不安的维吾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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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一位被控强奸的犯罪嫌疑人为自己辩护:你们指控我强奸?你们是罔顾事实!我做爱从来都是戴套的!——这种辩解的荒谬性一如近来的新疆棉花事件的闹剧。

一直以来我不是很想讨论新疆的事情。第一,我并非亲身经历者,对新疆的状况并没有直观的感受;第二,我平时对新疆也没有太多的研究,也没有一个称得上高屋建瓴的全面认识。然而,”反对抵制新疆棉花“的”爱国”主义运动也已然发酵了快一周了,仍然有不少爱国群众们没有偃旗息鼓,这让我感觉不得不说点什么。

但在我开口之前,我深知必须先面对个这样的低级套路问题——“你是新疆人吗?你去过新疆吗?你是对新疆有什么研究?你凭什么谈论新疆!?”对于这一连串诘问,我的回答是否定的。但是,我想已经有不少朋友发现了,单就”反对抵制新疆棉花“这一事件来看,问题根本没有那么复杂。这个运动的荒谬之处在于,它从一开始就处在所问非所答,或自问自答或选择性回答的状态。

就好像一位被控强奸的犯罪嫌疑人为自己辩护:你们指控我强奸?你们是罔顾事实!我做爱从来都是戴套的!——这种辩解的荒谬性一如近来的新疆棉花事件的闹剧。把一个去年9月的旧闻拿出来炒,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只能理解为理屈词穷的嫌疑人在证明戴套了还是没带套之间反复举证,力图证明对于他的一切指控都是不实的。

国际社会制裁的关键从来不是新疆的棉花是,而是新疆的人权。当然你可以说:“那些国家都是为了自己的国家利益,都是为了围堵中国,他们才不关心新疆人权,他们的黑心工厂的问题解决了吗?黑人的人权得到保障了吗?·········”等等这些观点,一句话: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和新疆是否存在侵犯人权的事有毛线关系?除此之外,我不想做哪怕一个字地澄清和反驳。无论你摆出多少无法证伪的数据和资料证明西方媒体报道有问题,都无法让我相信那些站出来的受害者都是串通好了或收了钱,步调统一口径一致地替西方媒体撒谎,也无法让我相信那里面的所有人都是犯罪分子。

你指责受害者对现场的细节形容过于夸张,这可以。你讲述新疆好故事,向其他人展示新疆安全祥和,强调稳定十分重要,我也认了。你长篇大论讲述新疆问题本质上是xx问题,更深层次地是xx问题,就是只字不提民族政策的问题,我也耐着性子。但是,最后你得出的结论是:所以我支持现在对新疆的政策,那么对不起,我们“汉贼不两立”。这并不是屁股决定脑袋立场先行,而是作为一个人,作为同一个国家的人,我并不想也被强迫“再教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这么简单。况且,现在的政策已经远远突破了作为人的基本底线,也远超防止恐怖主义和分裂主义的政策强度。

当然,我深知针对现行政策下这种是非判断很容易(虽然很多人连这点是非判断的能力都没有),而真正落实到政策制定和执行层面就会变得非常复杂,现实往往并不是一拨人是洁白无瑕的正义代表,一方是无恶不作的邪恶势力。但我要强调的的是,我们不能张口闭口“事情很复杂”,却只拿复杂性当作结束讨论的挡箭牌。我在文章开头说了,像新疆之外的大多数人一样,我对新疆并不很熟悉,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去了解,去学习。

牢骚和废话到此为止,推荐一本书

在这里我推荐一本关于新疆的书,算是给像我这样不怎么了解新疆问题,但有兴趣有动机了解新疆问题来龙去脉的朋友——《躁動的新疆,不安的維吾爾》(作者Nick Holdstock)。这本书中国大陆应该是没有出版,虽然这本书不包含现如今的”再教育营“议题,但是书中详细讲述敏感的历史事件的部分,导致这本书在中国被禁也毫不意外。

推荐这本书的理由

第一,在兼具了基本的是非判断的同时,立场和态度比较谨慎。这本书的字里行间,很少有夸张的叙述和文学性地发挥,对于中国官方的说法和海外维吾尔人组织的说法都有不同程度的质疑和批判。那种尽量想保持中立的克制的行文方式,适合不同立场但想要了解新疆问题的人读,尽量避免了因为行文立场过度鲜明而被认为不靠谱的情况。

第二,作者本人在新疆游历多年的经历,可信度是比较高的,这可以堵住”你去过xx吗?你了解xx吗“论者的嘴。大家可以放心花时间读读这本书,对新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有一个基本的了解。

第三,这本书着眼于连续的历史脉络谈现实问题,这也是我推荐这本书的最重要的理由。当我们看很多汉族新疆人写的文章和它们的个人经历的时候,往往都是从自己的生活经验和汉人的角度出发去叙述新疆问题。虽然他们提供的细节也很重要(不论他们的立场如何),但是往往并没有在一个较长的时间跨度上去梳理事情发展的历史关系,更鲜有站在维吾尔族人的历史视角去看待民族问题,而且对于海外的维吾尔人组织的来龙去脉以及他们对新疆的影响往往叙述非常模糊;同时,作为新疆问题的另一方,在中国维吾尔族人并没有足够的发声渠道讲出他们的真实经历和感受,语言的不同更是加大了这种双方叙述的不平等。这本书刚好可以弥补这方面的不足,作者以时间顺序系统地叙述了从毛时代一直到昆明火车站砍人事件这一时间范围新疆的政策变迁和社会变迁,补充了很多之前我从汉族新疆人那里听不到的内容和视角。特别是关于一些热点事件(比如七五事件)的前因后果和当时的社会心态。对于一直以来接受国内官方叙述和汉族人视角叙述的人来说,不得不说是一个很好的补充。

我们总能遇到很多人持这样一种态度:”新疆情况就是两难,如果不下狠手,肯定会更乱,换做你当政策制定者你也会这样。“对于这种论调,我并不认为完全没有道理,新疆现在的情况确实缓冲的余地越来越少,矛盾越来越尖锐,这我不否认。但是,如果我们不了解新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果我们永远都仅仅着眼于既成事实,那么问题永远不可能得到反思,事情永远不会有机会变好。在这个意义上,搞懂前因后果,厘清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责任就显得尤为重要。

关于所谓”疆独“

虽然书的封面上的内容看起来好像作者事持一种中国是殖民者的态度来看待新疆问题,但实际读起来,好像并没有明显偏袒独立,也没有过多地个人价值判断地内容。我个人也并不支持新疆独立,但我判断的出发点并不是什么”自古以来“或”民族自决“,因为在新疆问题上支持和反对独立的双方都能给自己找到历史上或道义上的正当性。我认为比较实际的看法,还是要从利弊权衡的角度去看待新疆的去留问题,毕竟新疆现阶段的种种问题并不是不独立就解决不了,同时也不存在独立的现实条件。更详细的内容我就不展开谈了。

讲一些担心

除了既存问题无法解决之外,更可怕的是统治机器(包括高层和基层)不看历史脉络而对现象做错误归因,妄想用一味加强社会控制的方式一劳永逸地解决新疆所有问题。这只会导致情况更加恶化,而恶化的结果反过来会进一步让大众认为这种强硬手段是必要的,最后形成一个恶性循环。现在的状况正在加速朝恶性循环的方向发展,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我看不到任何事情好转的可能。

另外,据我个人的观察,仇视穆斯林的民间情绪和言论多多少少是受到官方的放任的,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我观察到近几年来对穆斯林整体的歧视(甚至仇视)言论可以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言论审查异常严密的中国社交媒体上——比如称穆斯林为”绿绿“,用”这不清真“做表情包进行嘲讽,甚至公开大放厥词”伊斯兰教和穆斯林就是世界的毒瘤“,等等诸如此类的言论明明显违反”民族团结“这一中国政治正确。这不得不让我猜想,除了言论审查的成本原因之外,增强官方新疆高压政策的合法性可能也是官方默许这种思潮和言论公开存在的动机之一

结语

和我之前推荐书的原则一样,相比于上来就揭示本质的书,讲述现实和历史的书更适合我们这些普通人,这些书可以帮我们炸开自己思想上的那堵高墙。总之一句话,作为普通人,在不作恶之外如果说下一步还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情的话,有条件的朋友们,还是去看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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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版權聲明

面对新疆危机,一个 2020 年的普通人可以做些什么?

[转载]我的两位维吾尔上级(陈新元)

關於新疆的種種疑問——回應一些主要的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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