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uefloy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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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策划 | 想推荐一些关于北韩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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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载于微信公众号 山城碎碎念 

文章约4500字,大概需要10分钟左右时间阅读

文/wjw(bluefloyd)

(不知道怎么写引语,就当这个是开头吧…不重要…

毕竟书籍推荐还挺个人向的 = =#

划重点:个人向个人向个人向


01《没有您,就没有我们》

——Suki Kim 金淑姬(纪实文学)

这本书是我在19年cu的博群书节上顺到的一本非虚构写作,也算是第一本系统了解北韩的书。书的名字来源于《没有您,就没有我们》这首神话金正日的歌,而作者在平壤的时间也是金正日执政的最后一段时间,直到金正日猝逝离开。

Suki Kim是韩裔美国人,11年金正日逝世前以(英语?)教师的身份进入平壤科技大学负责教授从金日成综合大学之类的朝鲜老牌名校转进来的学生。

(因为从08年金日成第一次晕倒到11年三代世袭的权力交接这段时间像金日成综合大学这样培养体制骨干的地方暗流涌动,所以有些高官就把儿子们转到了新创办的平壤科技大学)。

注:作者在北韩的时候平壤科技大学还没有招收女性学生。

(继续)要想进入朝鲜最好的大学,学生的政治背景必须非常良好,或者说这里的学生绝大部分都是官僚子弟。作为精英圈子的后备军,他们在知识水平上并不比朝鲜以外更好教育环境中的学生低——而这也是我个人觉得有意思的地方——他们的信息相对来说并不像顶尖权力圈子外的人那样闭塞,因为这种顶级圈子里其实是有“内部资料”的,比如美国的小说,德国的诗集之类的(当然要严格登记之后才能阅读);我原来还在YouTube上看过一个学生和诺奖得主讨论生物学相关问题的视频,英语和思路都好得不得了。

所以问题就是,在这种“反差极大”的情况下,这一批学生又是如何在狂热崇拜他们的神圣领袖的呢?与“外界人员”接触的时候矛盾又在哪里?在这种冲突之下体制对精英学生的日常和学业规训又是怎么进行的?

Suki Kim写得非常清晰,而且并不是干巴巴的平铺直叙,她自己的身份和与这群“特别”学生的联系也很有情感上的触动力。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这本书其实可以以一个很稀有的角度来回答“为什么xxx平时看着挺好的到了某个话题上就开始发疯”这个迷惑。


02《世上无所羡慕》

——又(《我们最幸福:北韩人民的真实生活》)-芭芭拉·德米克 Barbara Demick(纪实文学)

这本书也是报道文学,作者是《洛杉矶时报》的记者。书名其实很有意思。英文原名叫Nothing to Envy,是北韩60年代一首称赞金日成的歌曲,中文名直译叫《世上无所羡慕》或者意译《我们最幸福》。和受苏联影响的那些新古典式宏伟音乐不一样,这首歌的词和曲都非常欢快柔和,我个人来说觉得(虽然是个很虚幻的宣传歌曲,但)非常动听。

(扯远了)书的内容是作者访问了6位来自朝鲜咸镜北道首府(号称朝鲜第三大城市)的“脱北者”(脱离朝鲜政权的人)。这本书的时间跨度比较大,但是虽然这6位受访者在朝鲜的生活都各自不同(且社会地位还算不错),却不约而同地提到了90年代东欧政治局势变化变导致朝鲜的配给制度失灵和金日成逝世前后朝鲜社会体系陷入混乱导致大规模饥荒(朝鲜官方称之为“苦难的行军”,意思是“效仿金日成元帅在抗战期间吃很少”的“行军”)和工业系统崩溃之后到最迟09年朝鲜货币改革引发动荡的生活。

因为在朝鲜半岛的最东北地区,粮食(以及各种资源)不足的时候必须先供应平壤,所以地理位置比较偏远,咸镜北道基本上处于被放弃的状态;再加上与农村地区相比,清津市其实并不能依靠土地自己种植粮食,所以在“苦难的行军”中是受影响最严重的的地方。

这本书是我在今年2(或者3?)月的时候看的。因为当时我觉得从前习以为常的秩序突然一下被灾难打乱,就,很难受很难受,就找了这本书来看。然后看到书里面受访者的生活在饥荒之前都还行但是突然变成了每天唯一的事情就是变卖家产、四处游荡找东西吃,就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共鸣(…)但是又可以看到这种情况下权利中心平壤之外的地方普通人是怎么“在生存之中生活”的,比如悄悄约会,自己悄悄在家种作物之类的……就,很真实。


03《三号书记室的暗号》

——Thae Yong Ho 太永浩(自传+政治架构分析)

虽然这本书的名字听起来像推理小说…为什么叫这个暂时不剧透,总之大有来头(笑)。与前面几位不同,作者是朝鲜曾经的驻英大使,年轻时曾在北京留学,“脱北”之后到了首尔,最近又当选了区议员。YouTube上有不少他接受采访的视频,英语和汉语水平都和作者的母语朝鲜语不相上下,非常出色。

整本书不仅是记载了太永浩从学习到成为驻英大使然后逃亡的经历,还用了可读性非常强的方式讲述了金家二代到三代最核心权力的运作机制,核武开发和贸易制裁之间的外交手段,以及经济困难到连外交领事馆都缺钱的时候金氏家族是怎么搞外汇,又怎么把国际援助用到其他地方去的。

我觉得另外一个有意思的部分是太勇浩详细描述金正恩亲哥哥金正哲和亲妹妹金与正(最近一直在咆哮“南朝鲜传单”的就是她,哈哈)2012年到伦敦看Eric Clapton演唱会和买吉他的经历。

因为是自传,所以很能够表达作者作为重要官僚(以及其他重臣)在处理事物上的真实反应和感受,总之这本书对北韩政治架构和手段的分析非常实在。


04《平壤水族馆:我在北韩古拉格的十年》

——姜哲焕(自传+监狱记述)

这是我看过的第一本关于北韩集中营(官方称之为“强制劳动教化所”)的纪实作品。作者姜哲焕是在日朝鲜人的后代,祖母年轻时曾经和祖父在日本有非常优渥的生活,但是在姜哲焕的父亲年少时全家回了朝鲜。

80年代左右朝鲜政府为了取得外币,利用在日本的朝鲜组织哄骗了很多在日侨民回到朝鲜。这些侨民刚回到朝鲜的时候大多数资产缴给了政府,然后被安排在“免费住房”里面;因为日本的人脉关系有金钱和物资供应,在朝鲜的生活也还算不错。但是后来这些人很多因为留洋的经历全家遭到清算,被投放进集中营。

作者本来生活在平壤的公寓里,家里条件比较好,在90年代左右已经把放在客厅的水箱拿来养观赏鱼,但是某一天因为“侨胞后代”的身份牵连被抄家,除了作为“烈士子女”的妈妈,全家被关在一个叫“耀德”的教化所(集中营)度过了十年的时间。

里面很多很惊人的经历,比如极度恶劣的生活条件(基本上和原始部落差不多),十年来只提供玉米粥和白菜汤,所以需要抓老鼠、青蛙之类的东西吃,以及警卫随时殴打的虐待,和山沟里采矿、伐木之类的苦役(这种集中营并不是单纯的营房,而是在山沟里聚落成一个限制人身自由的“囚犯村”),随时有可能的举报和每周三次的批斗会……因为“耀德”实际上是有希望获释的人关押的地方。北韩还有些地方叫“完全管制区”,就是只要进去了就强制苦役到被虐待死的集中营。作者在离开集中营之后有机会逃到了南韩,然后写了这本自传,非常非常有价值。


05《花燕-脱北少年的生死边界》

——金革(自传+社会研究)

几乎所有的“脱北者”都会提及朝鲜上个世纪90年代的大饥荒(“苦难的行军”)。金革之所以会成为这本书的作者,就跟“苦难的行军”有关系。

“花燕”在朝鲜半岛用来称呼那些因为供给制度崩坏而离开学校四处觅食的青少年。在饥荒开始前,作者的父亲和母亲都属于朝鲜的“核心阶层”(可以理解为一种政治上的“种姓制度”,由上至下分为“核心阶层”、“动摇阶层”和“敌对阶层”三个大类,其中一共又有51个小类。这种分类按照忠诚度划分,一般“核心阶层”都是官员;会因为所谓“革命血统”“遗传”,但是“核心阶层”被降至“动摇阶层”或者“敌对阶层”的可能性要比后者晋升到“核心阶层”的几率大得多),但是母亲意外去世,父亲找到新妻子,以及社会制度因为饥荒崩坏之后,开始了“花燕”生活。

其实这本书有两个完全自成一体的部分。第一部分就是作者对亲身经历的记述,第二部分则是作者跑到韩国之后的硕士论文。我个人读起来这篇论文非常舒适,作者从亲身经历开始分析了北韩的社会宏观管控手段、“花燕”的形成原因、角色与行为分类、“花燕”内部结构的形成,以对北韩社会制度的挑战等等,很全面,而且,怎么说,这种独一无二的社会研究是其他人做不出来的。


06《亲爱的领袖-从御用诗人到流亡者》

——张振成(自传+“内部披露”+详细见闻)

这本书的作者应该是这篇文章里所有推荐书籍作者里身份级别最高的(比太永浩更靠近权力中心)。张振成是精英中的精英。他年幼的时候就接受过朝鲜顶尖的音乐家与诗人的系统指导,然后因为诗作受到金正日的赏识,二十出头就被招纳进朝鲜国家机密级别的办公室工作,接受特供。

在这个办公室里面,他们不仅可以接触到世界上(特别是南韩)的真实资讯和批评声音,而且还被要求“要把自己当做南韩人”,因为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创作南方左派人士,为朝鲜政体提供文宣资料。当然,这样的工作环境必须严格保密,绝对不可能把办公室里面的东西泄露出去,不然会遭到处决。

作者受过金正日在私家别墅里的秘密宴会,但是在宴会上发现“敬爱的领袖”其实会光脚,哭泣,就觉得其实所谓“太阳”也不是神而是人。(顺便提一下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好像现在很多网红餐厅在卖“酒精火焰冰淇淋球”这个东西,但是书里面记载的是金正日90年代就已经享受过这个了…)

后来张振成接到一个巨大的文宣任务,于是他先回了一趟家乡沙里院市,却发现普通人根本吃不饱,有人问“将军(金正日)喝什么粥,喝得饱吗?”,有一位妈妈以100朝元的价格卖自己的女儿,而当时100朝元可以买到的是一袋面包。张振成把这段经历写成了诗《我的女儿100元》,2012年获得“牛津文学奖”。

因为看到家乡人民的生活和平壤权利中心的巨大差异,张振成对政权产生了怀疑。与此同时他开始和同事永明分享内心的想法。有一天他从办公室带出了一本南韩的书(里面有揭露金正日奢靡私生活的文章),但是却被永明在地铁上弄丢了,后来被秘密警察发现。

为了不被处决,两人当即决定逃亡。然后他们跨过了图们江,进入吉林延边。这一路上的生死经历十分精彩(原谅我用这个词…)。因为在吉林的时间比较长,作者也很详细地记载了“脱北者”在中国的困难境遇。

还有因为作者是一位诗人,他有时候的写作真的很感人…这本书我也觉得是最感情充沛的一本传记之一。


然后还有一些书籍可以作为补充阅读,不过我就不写进推荐了。

比如:


《非军事区以北:北韩社会与人民的日常生活》-安德烈·兰科夫(很全面,偏向于百科全书类型)

《北韩王室的女人》(视角比较…令人不适…看书名就知道)

《父亲金正日与我》-五味洋治(是日本记者与金正日长子金正男的邮件内容,不过因为金正男身份很特殊,与记者的邮件内容有一定的目的性)

《逃出14号集中营》-申东赫(作者是目前已知唯一一个在集中营“完全控制区”(没有任何获释可能的关押区)出生并且长大后逃出来的人,不过他自己也承认了书中有一部分内容不真实)

《我想活下去》-朴妍美(里面提到的难民人口贩卖和性交易很值得关注,但是政治动机使部分内容真实性存疑)

《拥有七个名字的女孩》-李晛瑞(也是“脱北者”的记叙,而且整体上来说很需要女性的视角啊,上面几乎都没有)

《金正日的厨师》&《金正日的私生活》-藤本健二(作者是金氏家族的御厨,最开始被绑架到北韩捏寿司,与金家二代和三代都有很密切的接触,然后逃回了日本,出了书,但之后又因为各种原因回去了北韩)

《我想活得像个人》-李学俊(作者是一名记者,书中记载了“脱北者”的经历,不过我个人感觉语言有点过于优美以至于读起来节奏比较啰嗦…)


最后强行写个结束语吧,借用《敬爱的领袖》里诗人张振成的一句话,或许能够cover上面不同类型的书籍:


北韩有三种。

一种是生活中的北韩,一种是政权捏造的北韩,还有一种是理论里的北韩。


编辑/醒然,图/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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