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非

一个写作者。关注女性权益、审查制度和各类社会议题。Creative writing in fiction track.

20201202:一份私人记录

發布於


写于2020.12.02


赢了,是鼓励;输了,是质问留在历史里。


从昨天到今天上午,几乎时不时就会看一下庭审的情况。很久已经没有这么激动过了,既然心思涣散没法专心工作,那就努力把这些思绪写出来吧。

开庭前几天,我还有点莫名的担心,虽然网络上支持弦子的朋友很多,但大家毕竟有工作学业,或者身在异地异国,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能到场。我请要前去的朋友代我给弦子买束花。弦子那么好,一次次出现在幸存者的庭审现场为他们加油,现在她需要支持,我希望她也能得到许多许多的温暖。

看到有网友建起了支持弦子的微信群,可以给无法到场但想表达支持的朋友们播报情况,我加了进去,也拉了一些关心事件的朋友入群。几个小时内,眼看着群里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不断发送自己写的声援图片,很快有了三群、四群。大家更新着现场的情况,有两名外籍记者被带走查看证件,还有便衣劝说大家收起标语,群里网友们互相提醒不要发生冲突,注意安全。我开始有些害怕,私信几位前去的朋友一定要多加小心。

一位朋友说好久没见到这么多人了,情绪上冲击很大。也有朋友安慰我说别担心,没事。

视频里,弦子被熟悉或陌生的朋友们包围着,拥抱、献花。她流着眼泪鞠躬,这时有人说道:“弦子接着!”一卷长图被抛进人群中间,弦子一瞬间的表情有些错愕、害羞和细微的恐惧,但她反应敏锐地接住了长卷,拉开后是两个大字:“必胜。”围着她的人们笑了起来,弦子手持大字,面向镜头。最打动我的始终是她有些羞涩又明亮的眼神,像森林里听闻动静后回首的一只鹿,脆弱柔软,又有着不容忽视的生命力。命运不经意扔给她的难题,她也是如此有些惊惶却准确地接住,一步步地走了下去。

后来看到回声的文章,我才知道“必胜”是花花打印给弦子的。这个细节意义特别,仿佛看到了一位位幸存者们在漫长时光里接力,将这一棒最终交到了弦子手中。

有网友将弦子举着“必胜”标语的照片与伊藤诗织举着“胜诉”标语的照片拼到了一起,这张图片经过转发后,很快遭遇了网络删除。

图片来自微信群

我这里的凌晨,国内的傍晚,弦子还是没有出来。很多发布在微博、豆瓣、微信的图文已经被删过了一圈。准备要睡的时候,一位加了微信没怎么说过话的男生发来私信:“姐姐,今天我也去了现场。”我很惊讶又惊喜地感谢了他,他告诉我很多人在酒店一起等待弦子出来。

早上六点多醒了,一看手机里朋友们的聊天,已经是国内近十一点,庭审还是没有结束。开庭的前一天晚上,弦子说起自己因为压力,肠胃炎犯了,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那么漫长艰难的一整个夜晚。微信群里大家都在自发地给现场的伙伴们买暖宝宝、订奶茶、关东煮,投喂各种美食,快递员来了几趟,送餐给“弦女士的朋友,”有些摸不到头脑,满街都是这位女士的朋友。

到了北京夜里将近十二点,大家都在激动地说弦子快出来了。有人再次请求现场的人们收起声援标语,而大家都在等待着弦子的出现。

不久后,有群友发来了视频,在一块块手机屏幕照亮的长方形光芒里,弦子鞠躬感谢,向大家说出了目前的情况:“申请人民陪审员,申请审判长和两位法官回避,争取到了一个再开庭的机会。”后来,她在朋友圈写:“今天太难了,直到庭审结束五分钟之前,我还在想可能就这样吧,要面对最坏的结果。...因为你们,我们才有继续说:要公开审理、要调取证据、要人民陪审员、要本人到庭。太谢谢大家,你们是光,十多个小时,我们是共同出庭。”

看着弦子和现场与网络上朋友们的视频和照片哭了很多次。在这充斥着苦涩、纷争、撕裂的一年里,没想到还能有这样一个明亮又温暖的冬夜,像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其实不该意外有这么多的人自发前来——这是过去两年多里米兔一点点积蓄的能量,也是弦子通过一次次发声和到场,带来的改变。

离去前,群里纷纷给学生们和路程远的网友发打车钱红包。我也给朋友打了红包,请她代为发放给需要的人。大家再次互相提醒,一定要把垃圾清理干净,让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美好、纯净的。他们做到了。

这一年最好的事情之一就是认识了弦子和志同道合的伙伴们。我们是彼此的见证者,我们的肉身即是证据,我们的记忆是不能被抹去的网页。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抗争,柔软也可以击穿坚冰。谢谢弦子和因弦子所联结起来的人们。因为这个夜晚的光亮,我还可以穿过很多长夜,愿意活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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