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蘊之

行者/寫作者/報導者/東南亞文化遺產講師 個人網站:https://wanzhi.wordpress.com/

無設限的界線:撕掉性取向的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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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咆哮帝馬景濤演繹的那種死去活來,對中年的我們而言,如果眼前出現這種場面,通常會覺得很累,白眼一翻,烏鴉飛過,謝謝不聯絡。人生要忙碌要消耗的能量已經太多,沒有力氣演這齣。老實說,五十歲性能力還很好的人簡直奇葩,如果遇到,真的要去買彩券。
《重慶森林》

(以下是中年人的感情碎念,對浪漫愛有憧憬的朋友可以回到上一頁了)

前陣子,從來只跟異性戀男性交往的K,在感情空白數年後,跟我聊起最近認識的新朋友。新朋友大約五十歲,男性,事業有成,相貌俊朗,聰明細心品味佳,生活單純,而且對人熱情體貼,怎麼看都是婚戀市場上的熱門人選,卻遲遲未婚,也不急著將關係定調。男方在開始積極邀約之前,曾徵詢她的同意:「我可以跟妳做朋友嗎?」於是,他們維持著朋友關係,三不五時一起吃頓飯,而且都是男方主動邀約。有時,男人會準備甜點和咖啡,送去她公司,慰勞她加班趕工的辛勞。

我想了想,說:「可能不是異性戀。」

「這樣的話,我會很沒有安全感。」她說。

「為什麼?」

「這表示全世界都會是競爭者?」

「應該這麼說:妳不會有競爭者。」

如果在性別光譜上不是極端的異性戀,活到四五十歲,通常已經歷了漫長的自我探索與辯證,對於婚戀這種事情大多已看淡,和二十多歲時活躍於擇偶、沈浸在心動與慾望中的狀態已截然不同。若從小學六年級開始計算發情期,長達三十年的歲月,除非是極閉塞的個性,通常像這樣聰慧活躍的人,該摸索的都摸索過了,該嘗試的也都嘗試過了,即使有憧憬,也很清楚自己追求的是什麼,也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像咆哮帝馬景濤演繹的那種死去活來,對中年的我們而言,如果眼前出現這種場面,通常會覺得很累,白眼一翻,烏鴉飛過,謝謝不聯絡。人生要忙碌要消耗的能量已經太多,沒有力氣演這齣。老實說,五十歲性能力還很好的人簡直奇葩,如果遇到,真的要去買彩券。而且,我們也沒什麼餘裕去遇到這種奇葩,工作結束已累成狗,只想回家倒頭就睡,連追劇都沒體力。週末除了補眠,還要忙碌於侍奉年邁病弱的父母、照顧被兄弟姐妹托育的幼兒,加上洗衣打掃,約會戀愛根本排不進來。

「為什麼沒有競爭者?」

「雖然那個標籤叫做『雙性戀』,實際上在他們的世界裡,愛情沒有性別之分,只因為特定的某個人而心動,那種心動很純粹,也不需要『在一起』的形式,用那個形式去跟社會交代什麼。但最難的就是心動,心動之後也不認為去告白、去綁定關係是必要的,也通常不會發展到親密關係。很多時候,信任和陪伴就是關係最好的狀態。所以,如果他喜歡妳,那就是喜歡妳。他可能也會對別人產生好感,但好感是很快會流逝的,我猜他自己很清楚,確定了對妳的感覺很不一樣,才會詢問妳是否願意進一步相處。」

愛情沒有分性別,意味著加諸於「性別角色」的條條框框,也不會存在。

那些條條框框是什麼呢?比方說,看電影就是約會,答應一起去看電影就是進入關係的初期;下班後一起吃飯或吃宵夜是某種形式的承諾;一定要某一方付帳;一人主外一人主內;支撐家庭的角色分工在交往過程中就隱隱然成形;在一起就是要住在一起,住在一起就是要睡在一張床上;用性關係去確認對方是否忠誠⋯⋯

這一切約定俗成的框架可能都不存在,只能回歸到相處的本質去認識彼此,而最難的也就是這一點。尤其是是性關係,當「交合」不存在,就不愛了嗎?現實就是沒有力氣去執行「交合」這種極耗體能的勞動,但還是深愛著對方,只是無法用濕不濕、硬不硬、有沒有高潮去證明。事實上,這些生理反應的跡象也證明不了什麼。

如果雙方對「相處的本質」沒有建立起共識,關係就經營不下去。

也因為無法簡便的用各種既定指標去量度愛情是否堅實,很多爭執就持續不斷地循環發生。在過去的關係中,我常常有口難言,陪伴就是我最明確的證明了,但這份證明往往不獲承認。

如果沒有陪在你身邊,我就是在工作、睡覺、讀書。有時會和工作場域中的合作夥伴有一些社交活動,一起下田野、吃飯、參訪,交換一些業務上的心得,但對我而言那仍是在工作。

很薄弱對不對?

撕掉性別角色的標籤,就失去了某種「普世」的參照標準,也拆毀了某些傳統上既定的「憧憬」。

記得年輕時和異性戀男性交往,關係往往因為對方脫俗不羈的才氣而開始,也因為對方的一句話而結束。那句話是:「妳什麼時候來幫我洗衣煮飯?」

交往那麼久,你不認識我嗎?你什麼時候看過我洗衣煮飯?我自己的衣服都常常累積到半個月、沒得穿了才洗,煮飯更是從來都不會。你講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因為我生理性別是個女的,所以你選擇跟我交往,希望我在你的人生中扮演傳統「妻子」的角色?是不是還要替你扛起奉養父母照顧幼兒的重責大任,讓你放心衝刺事業?蛤?那我的事業不是事業囉?我的生活不是生活囉?我的父母我不用顧囉?

原來你從來都沒有認識過我,你只是找個女的,套進你的社會框架裡,只看見你的脫俗不羈,是我瞎了。

我看見了這件事,也看見了溝通的不可能,因為這套價值體系如此強固又正確,所以選擇結束關係。

我不是女權主義者,我只希望被伴侶確實的認識,也被確實的肯定與欣賞。

在同性關係中,「社會框架」的問題仍然存在,只是換了一批問題:「妳是雙性戀,所以妳會去找野男人,最終還是會為了男人拋棄我。」

愛上妳,就是愛上妳這個人,和性別沒有關係。在我們的關係中,也不會有別人。

我看見妳了,也看見妳的不安,我願意用所有可能的方式證明「不會有別人」,妳可不可以也看見我呢?不然,無論我怎麼證明,妳都看不見。

問題從來都不是性別,而是自己設下的匡限:「我要我的伴侶符合ABCED......等條件」。然而,人是不斷成長、不斷改變的,今天他可能喜歡吃鳳梨,明天可能想要吃別的,老了病了,可能原本愛吃的,統統都不能吃了。即使曾經符合ABCDE,終有一天,阿May會跟阿武說:「你越來越不像三浦友和。」

阿武從來也不是三浦友和。

看見眼前人,不要只看著自己心中預設的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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