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塔人【vaigoup1906】

我希望是一座艾菲爾鐵塔,眼界像塔尖一樣高、胸襟像塔座一樣寛、毅力像塔身一樣堅。

【兩岸四地跨域浮生錄】第3章:毒品為禍錄(下)

上文講述鴉片在中國近代史中禍華往事,現在焦點可回到筆者親身經歷的環境中。

雖然澳葡政府在1946年5月28日頒布了第933號法令,正式宣布澳門「徹底根除鴉片」,所有煙館全部被取締查封,對吸毒、販毒者會嚴刑處分,檢獲毒品與菸具均一律充公,由公物保管處保管,定期銷毀,澳門最後一間鴉片工場亦於同年正式關閉。至此,澳門終於成為遠東地區最後一個地方終止了鴉片貿易合法化生涯,然而販毒和吸毒對於澳門來說乃是一個源遠流長的社會禍害,吸食鴉片之問題並沒有因此而根絕,甚至到70、80年代仍然有吸食鴉片之現象,90年代才被另一種毒品海洛英所取代。

小時候我在一所天主教小學讀書,校址位於大三巴牌坊附近,這是一間平民小學,入讀的孩子大部分來自附近的草根家庭,小三那年,我插班進去,同學中有的父母是鎖匙匠、有的是珠綉工、有的做神香、碼頭搬運、市場賣菜、路邊賣水菓、有些甚至來自無業家庭。

某天下課正要回家,在校門外被一名同學攔住,今天我還記得他的名字,叫做X文仔(為保持他的私隐恕隐其姓),他比一般小孩瘦弱很多,皮膚乾枯且深黑,與飢荒國家的孩童差不多,在他那雙凹陷的眼神下,當時的表情今天還可以清晰反映在我的腦海中,他用軟弱的力度跟我說了一句話。

文仔:「我兩天沒有吃過飯,你可以給我點錢買東西吃嗎?」

由於我是插班生,所以我是唯一一個還未被問過的同學,而我家就在學校附近,身上經常不帶零用錢,這是我人生中頭一趟有人問我要錢,所以讓我印象十分深刻,聽到這個請求和在可憐的表情下,心為之一酸,立即答應他,叫他回家等著,我回到家裡趁著媽媽不在,立即從米缻中掏了一袋米,並從我的小鐵罐裡抓了8毛錢(大約可以買到一份早餐)後,直往他家跑去。

到了位於關前正街他家的樓下,透過一條漆黑木樓梯空間,隐約看到他已站在樓梯口上方等我,爬上了嘎嘎作響的狹窄樓梯後,把米和零錢放進他手中,眼下看不清楚他家裡是啥模樣,反正就是暗淡無光,不知是沒錢繳電費還是省電沒開燈,也沒有其他人的聲音,只聽完他一聲「多謝」之後便離開,但自從那天之後,不知何故在學校再沒有看到他出現,後來聽到住在他家附近的同學說,他們被房東趕走了,不知搬到那裡去。文仔的父親是一名癮君子,毒癮甚深而沒去找工作,母親在懷第二胎期間已離家出走,剩下父子倆居於上址,文仔就在那個不幸的家庭中出生,至於他後來的成長經歷如何,卻不得而知。

到了小學五年級,班上來了一個插班生,名字X銳光(為保護其私隠,恕隠其姓),看來人挺機靈,還有一張油滑嘴巴,但總是不愛唸書,班主任拿他沒辦法,把他調到我旁邊來坐,還要我每天早上負責看著他背誦語文,這個狡滑的家伙令我十分頭疼,不是拿著書左顧右盼,就是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偷看小抄紙條,把我的個人休息時間全泡在他身上,好不公平。可是這段日子過不了半年便停止了,原來他早已加入了某個黑幫,當年很多黑社會份子經營毒品生意,毒販利用他帶海洛英去分發給地方拆家,再向吸毒者出售,而銳光卻在一次幫派利益衝突中被人用刀砍死。

關前正街一帶一直都是癮君子活躍的區域,附近有很多黑暗狹窄的小巷,經常都會看到有人躲在角落地方吸毒,更有吸毒者因為沒錢買毒品而向途人搶刧,成為治安黑點,那邊有一段路擺了不少地攤專門賣舊東西,有些更是賊人偷來贓物,本地人通稱那裡叫「爛鬼樓」,爛鬼的含意是映射那些只會偷竊、吸毒、游手好閒和喜歡鬼混的人,不同幫派在那邊爭地盤廝殺械鬥絕對不會感到意外。

到了中學階段,中國的經濟改革開放進行得如火如荼,不少人可以伸請到港澳地區到親屬家定居,當時我家也來了一個堂哥,是我大伯的兒子,他叫阿雄,家在番禺,生性好動活潑,身體結實,還練得一身好功夫–––洪拳,很快他便容入我家,來澳初期當了針織廠機織工。可是,由於他的性格不夠踏實,往往想發達走偏門,結果沒幾年結識了一些壞朋友,經常聚眾賭博,最後索性離開我們家自行搬到珠海租住,結果踏上了吸毒的末路,在毒癮的折磨下,人生只渡過了30個寒暑,便英年離世。

澳門近年青少年濫用軟性毒品問題日趨嚴重,加上90年代末期服用派對藥物(Party drugs)風氣大行其道,以致搖頭丸加速盛行。而新款毒品亦不斷出現,包括鎮定劑類之藍精靈、安定、興奮劑類之冰、搖頭丸(MDMA-Ecstasy),和最近流行屬麻醉劑類的K仔(氯胺酮-Ketamine)等毒品,從警方查獲的數字中可以看到,販毒吸毒人數逐年上升,吸毒販毒者年齡更有下降趨勢,濫用藥物的行為在成年人及青少年群中日漸普遍,而且濫藥者的背景和態度有正常化傾向,這種不良趨勢確實令人感到不安。

此外,澳門的法律制度過於寬容, 澳門的刑事歸責年齡是16歲,即16歲或以上的人犯罪才需承擔刑事責任,毒販一般會為毒品起一些通俗的名稱以誤導青少年,以為這些毒品危害性不大,藉此誘騙他們吸食。由於吸毒會上癮,當染上毒癮後,不法分子就操控他們販毒或作出其他違法行為。阿雄雖然不是青少年,但他染上毒癮之後,很可能被販毒操控幫他們把毒品從珠海帶到澳門。另外,在第17/2009號法律規定下,觸犯「不法販賣麻醉藥品及精神藥物罪」,最高刑期才監禁15年,但毒販一般都不會直接與買家接觸,事敗後往往都可以脫罪而置身事外,販毒的成本很低,所以讓毒販敢於冒這個險。

澳門與珠海拱北只是咫尺之間

為何阿雄的生命會如此短暫,這個要從澳門與周邊複雜的生活環境說起,80年代後期,澳門與內地連接的口岸不斷增加,許多大型建設相繼落成,例如灣仔碼頭、橫琴口岸、以及擴建原有之關閘出入境關卡等,使得珠澳兩地間交通頻繁,來往人潮如梭、每天往返珠澳兩地的人數以萬計。然而,隨著社會不斷的發展,交通突飛猛進的同時,也便利了毒品的擴張,珠海成為澳門一個毒品的供應市場,即使在經濟低迷的年頭,毒品販賣仍能生氣勃勃,毒品來源愈來愈複雜及難於控制,海洛英由國內、香港或其他東南亞地區販運分銷入澳,加上澳門賭博及娛樂事業發達,自然成為其中一個理想的毒品轉運站兼消費溫床。對於阿雄這類好玩的人來說,很容易經不起壞朋友的引誘而去嚐試吸毒。

記得最後一次看到阿雄是在珠海拱北的街頭,他當時瘦弱的身型讓我嚇了一跳,就像當年小學同學文仔的翻版,只是個子比較高一點,當他發現了我看到他的時候,他馬上轉身躲進一條巷子裡,當我趨前想跟他說話的時候,他已經不知所踪。過了兩年,收到他家鄉番禺兄長的來電,告知我們他的死訊,他是倒斃在珠海街頭,身上無明顯傷痕,但有少量毒品在他的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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