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塔人【vaigoup1906】

我希望是一座艾菲爾鐵塔,眼界像塔尖一樣高、胸襟像塔座一樣寛、毅力像塔身一樣堅。

【兩岸四地跨域浮生錄】第2章:日童落難記(下)

澳門的百年老校慈幼中學,70年代還有寄宿生

武井英M(以下改稱小武井)在澳門的生活遭遇,沒有人比他更孤單,一個本來是以日文為母語的小孩,在還未有足夠的自理能力下,被迫離開自己的家鄉東京,離開自己的原生家庭,來到一個語言和文化截然不同的地方,除了語言障礙,身邊的依附對象完全消失,加上後母的排斥,他無法得到安全感和真摰的關懷,到最後被人安排送到澳門入讀寄宿學校,對於一個未滿10歲的孩子而言會是多麽的殘酷。

很快小武井在澳門渡過了小學的寄宿生活,雖然時間並沒有沖淡他內心的孤單和對現實的不滿,但澳門是一個人倫關係比較緊密的社會,澳門人的特色是人與人之間會保留最少七分容忍,若果不是太嚴重的問題,澳門人都會忍氣吞聲,不會貿然向你表達不滿,這與香港人那種事事講求「據理力爭」,大小事都要投訴一番、寸步不讓的緊張人際關係十分不同,所以小武井在這種比較內斂的環境下生活,倒是讓他在成長過程中有個喘息機會,相信總比在香港的父親家中好過一點,不過現實還是要跟小武井開開玩笑。

在舅父的陪同下,小武井帶著一件小行李,踏上一艘駛往香港的輪船上,宣告他在澳門的生活從此結束,在澳門多年的生活中,小武井所得到的是來自我家家人對他的關懷,讓他的生活添上温暖,但從即日起,連這點關懷也隨著氣笛聲消失於空氣中,不出50分鐘光景,他便要踏進一個完全與澳門截然不同的社會–––香港,小武井的內心想也沒法想像,也不到他去想到底日後的生活會遇到什麽問題。

來到香港,小武井第一件要解決的事是住宿,按道理應該是搬進父親家中,可以和父親生活在同一屋簷下,但發現後母早已為他找了一個地方租住,他們那個三層洋房的寬敞世界根本不屬於小武井,他只配住在遠方一個狹窄的小房間,形如被放逐到一個孤島中。

早期的澳門由於人口少,沒有條件養得起書商,所以澳門很多學校都直接採用香港的教科書,雖然港澳兩地的中、小學都同樣採用廣東話教學,但對於小武井來說,要在香港升讀中學卻是一個巨大挑戰,第一年他被要求重讀小學六年級,在英文水平方面,香港是個國際大都會,學校的英語教育十分普及,水平比澳門的學校來得高,對於他來說是最為要命的一環,在這種惡劣的形勢下,小武井很辛苦地才勉強完成了中學學業,中學畢業之後,他開始要靠自己雙手謀生,父親那邊一點支援都沒有,好像他倆完全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常感到奇怪,小武井一人孤身在香港生活,換著很多人可能會一天到晚只會自怨自艾,甚至消極地自尋短見,但他是如何克服這種孤立無援的生活環境,是否有一種力量,令他可以克服這種困景,難道東京人對孤獨擁有一種天生的免疫能力?這個問號讓我聯想起日本第一個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川端康成的一本小說《東京人》,在小說中述說兩個破碎家庭因緣際會住於同一屋簷下,在空間距離近乎零的情況下,各人的內心世界卻築起了一道圍牆,把很多不想人知的秘密好好地收藏起來,使自己能武裝起來,能在日本戰敗之後艱難困苦的社會中生存下來!

《東京人》是川端康成唯一的長篇小說

除此以外,還有一個很強的證據,可以證明小武井生命中有一股動力,推動他朝向積極的人生方向進發。還記得他在我們家,有一天他給我看一幅他畫的圖畫,令我十分驚歎這張畫的水平如此專業,是一張超級跑車的立體素描,我忘了是台法拉利還是林寶堅尼,從車前燈到尾部的定風平衡翼都畫得很細緻,原來他很喜愛汽車,當年我有一種喜歡到舊報攤搜羅舊雜誌的嗜好,當中有不少是汽車雜誌,那些汽車雜誌激發了他愛車的熱忱,配合了他先天具備的繪圖能力,他竟能畫出一幅超越一般人水平的素描,這是他一生中最為重要的發現,因為在困惑的環境中,他找到了人生一個奮鬥目標的「著力點」,讓他以後的生活有了方向,自己的人生有了一個活法。

小武井為了深入了解汽車的結構原理,白天工作之餘,還報讀了一個為期兩年的夜間汽車維修課程,在課程中吸收了很多對汽車結構有用的知識,令他所繪製出來的汽車設計圖在美觀之餘更具實用性,結果他的才華終於得到別人的賞識,連續兩年為香港一份最暢銷的汽車雜誌撰稿和提供設計圖,開設了一個專欄讓他每月定期發佈一款計設圖,連遠在英國的汽車雜誌《Car》都有一期刊登過他的作品。

小武井自知自己的英語根底不好,在完成了修車課程後,繼續利用晚上時間去補習英語,英語的確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謀生工具,尤其是在香港打拼,英語不好是會吃大虧,他寧願花大筆錢去請一位好英文導師也在所不惜,所以經過一段時間之後,他的英語水平突飛猛進,讓他能站在講台上用流利的英語演說,直至今天總共有10間中學和4間大學的邀請,包括香港大學、香港中文大學和理工大學等的講堂都有小武井的足跡。

除了汽車設計,他並沒有局限自己的創作領域,跨越到家電設計方面,有不少還是國際高檔品牌,產品遍及歐美,我們家裡很可能有一款家電是來自他的設計,今天小武井他有了自己的設計公司,從為一家小公司打工、再進化到做Freelancer為人提供設計圖賺取微薄報酬,到自己做老闆的過程,是一步一腳印走出來的路,小武井終於事業有成了!

說到這裡,故事似乎要完結,不,在小武井的字典裡,設計生命沒有「END」這個字!

他為了在設計生涯中不斷求突破,近年從家電設計基礎上,慢慢轉型向著「虛擬實境」(VR)設計方向發展,大家還記得美國大導演史蒂芬•史匹柏(Steven Spielberg)的這部科幻電影《一級玩家》(Ready Player One)嗎?他在一次電影節活動中,利用VR技術創建了八個場景,讓觀眾有如親臨其境去體驗戰鬥場景。不單只電影和廣告行業已大量應用了VR技術,就連很多博物館也相繼增設虛擬實境的服務,巴黎國家自然歷史博物館、倫敦大英博物館和泰特現代藝術館(Tate Modern)等,在展覽中都採用了VR技術。

毫無疑問,虛擬實境將會成為人類生活中下一波的浪潮,除了影視範疇,VR技術應用的領域實在太廣了,從商業廣告、醫療、生物力學、文物保護、遊戲應用、自動駕駛、科研教學和工程項目等等,不一而足,小武井的視野開拓得很闊、目光聚焦很前衛,在今天他依然在晚上抽空去進修,他告訴我正在報讀一個人工智能AI課程,隨著他鍥而不捨的求知精神,我相信他的成就將會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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