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彪

法学博士,中国人权律师,纽约城市大学亨特学院兼任教授。

为什么支持民主的人应该反对川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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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彪


       川普拒绝承诺和平交权


第五,川普拒绝承诺和平交权,败选后拒绝承认选举结果,甚至宣布胜选。

2016年在总统选举的过程中,川普拒绝承诺尊重选举结果。他在集会上叫嚣:“我将完全接受选举结果,——只要我赢!” 这一次,川普又多次拒绝承诺,如果败选将和平交权。被问到这一问题时,他要么躲闪,要么诋毁选举本身,要么说“我们将不得不看看那时的情况。”有一次他的回答是,“投票体制是个灾难……废除(邮寄)选票,就会有非常和平的——连任,不会有权力移交。” 在总统辩论时,当着全国人的面,又再一次拒绝做出承诺。参议员罗姆尼(Mitt Romney)说,“和平移交权力对于民主制度是根本的。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就像白俄罗斯一样。总统做出的可能不尊重这一宪法制度的任何暗示,都是不堪设想和无法接受的。”[1]

川普的算盘是司马昭之心:一定要制造选举纷争,然后可以由最高法院来裁决,这样保守派占多数的法院就可以判他赢了选举。在9月23日的新闻发布会上说:“我认为选举这件事最终会在最高法院得以解决。如果你(巴雷特)在大选之前就去赴任,那就更好了,因为我认为民主党人正在搞这个选举骗局,这个骗局将提交到美国最高法院。而我认为出现(8名大法官)4比4的局面不是个好的局面。” [2]

不仅如此,在9月份内华达的集会上,川普说他一定会赢得这次大选,然后在2024年“通过谈判”,获得第三个任期,原因是“他们如此对待我”。他谋求第三个任期的努力已经持续一年多了。[3]不难理解,为什么他对习近平、普京这种能够终身占据权力宝座的人由衷羡慕。和平交权是民主得以存活的必要条件,而川普可能使美国的民主陷入“难以承受的中断”。[4]

让美国民主受到更大威胁的是,在大选结束、计票仍在进行的11月4日凌晨,川普悍然宣布取得了竞选胜利,并呼吁停止计票。他毫无依据地声称“观察员们被阻止用任何形式监督选举”,选举日之后收到的选票“必须被当作非法选票”。他抱怨“无数邮寄选票被寄给了从未要求过它们的人!”[5] 而那时,数以百万计的选票还没有统计,很多合法投出的票仍在路上,摇摆州完全无法确认是谁胜出,拜登在已确定的选举人团票中明显领先。德国“明镜周刊”评论说,特朗普提前宣布胜选,并指责对手诈欺,这样的行为荒谬而且反民主,“像是二流独裁者为了从可能的败选脱身预先准备好的剧本。” [6] 难怪有人比较了川普和希特勒掌权之路的六大相似之处。[7]

在拜登的选举人票超过270、各大新闻机构都宣称拜登赢得总统职位之后,按照惯例,川普应该向对手表示祝贺。即使2000年的大选,著名的布什-戈尔之争,佛罗里达州以万分之一的差距决定了最后结果。而几个月后媒体重新计票的结论是,结果会随所用的计票方法而改变。即使如此,戈尔还是极具风度地承认了败选,捍卫了美国民主。[8] 但川普的做法恰恰相反,在明显落败的情况下,他拒绝认输,他污蔑选举,他发起滥诉,他施压选举官员,他阻止权力交接。这种局面在美国历史上从未发生过。他在几个摇摆州发起诉讼,由于完全缺乏证据,有些诉讼连具体的指控都没有,绝大多数案件被迅速驳回或被判败诉。[9] 这些诉讼不是什么依法维权和尊重法治,而是明显的滥诉,不但浪费国家司法资源,而且大大打击了人们对选举制度的信任;他的目的也正是为了个人利益而企图制造更大规模的宪法危机、贬损拜登胜利的合法性,这在事实上削弱了民主。

川普把密歇根州参议院和众议院的共和党领导人叫到白宫举行会议。该州韦恩县的一名共和党选举官员投票认证拜登胜选之后,川普打电话给她;在电话之后,她和另一位共和党官员都要求撤销他们的投票。[10] 在大势已去之后,2020年12月5日,川普甚至亲自打电话给乔治亚州长Brian Kemp(共和党籍),请他说服州议员帮助推翻拜登在佐治亚州的胜选,并要求州长下令审查缺席选票的签名。[11] 这些显示了川普在干预各州选举认证方面可以走出多远。

弗林将军刚被川普赦免就发推特号召“勇敢的爱国者们”起立报数”、“推翻暴政”。[12] 他还声称11月的总统选举属于 "欺诈",并呼吁川普暂停宪法、宣布戒严、让军队监督新的选举。川普提名的国防部高官在推特上称,拜登胜选是一场 "政变"企图,并分享了弗林将军建议川普宣布戒严的推文。[13]

川普对美国民主制度的威胁和恶劣影响远远不限于本次大选,也引发了广泛的愤怒和担忧。曾为总统候选人的共和党参议员罗姆尼说,川普总统关于选举被舞弊、腐败和被窃取的言论,”损害了美国和世界的自由事业,并肆无忌惮地煽动破坏性和危险的狂热情绪。”[14] 川普的侄女Mary Trump写到,川普和他的支持者“会在逃跑的路上尽可能地破坏。保持警惕——这是一场政变企图。" [15]《大西洋月刊》的文章《川普企图发起政变的方式》,写到:“川普不会认输。他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来维持对权力的控制。” 可能的政变方法包括,派遣军队,阻拦邮寄投票和动用国土安全部门和戒严力量。[16] 川普采取的不少反民主策略,与津巴布韦、委内瑞拉等地的独裁者如出一辙,如拒绝承认失败、指控选举舞弊、攻击媒体、诋毁对手等,东欧和中欧问题专家Ivan Krastev表示,特朗普拒不承认败选,将为欧洲和其他地方与他臭味相投的民粹主义者“开创一个新模式”。前美国驻俄罗斯大使Michael McFaul把川普“不接受选举结果”的做法形容为“他送给全球独裁者的告别礼物”。[17] 比如中共喉舌《参考消息》就头版用大标题写到《美国大选撕下了民主选举的遮羞布》。[18]


        川普与美国民主形象


第六,川普的品性让美国民主蒙羞。

“选总统是选政策而不是选人品”,这大致说得过去。但是作为一国总统,公德私德恶劣到川普这样的程度,会严重影响国家的形象;美国又被很多人认为是民主的“灯塔”,因此也会连累民主的形象。

川普的劣迹已经到了无法列举的程度。 “我可以站在第五大道中央向人开枪,也不会失去任何选票。” 他的这句“名言”,其实是对文明和尊严的公然挑战。《华盛顿邮报》统计了近四年来23,035条虚假或误导性言论,其中最多的一天——2020年8月11日——他的谎言就有189条。[19] 他说阵亡美军是“蠢蛋”、“废物”(suckers,losers)[20]。川普拒绝公布个人所得税申报表,违反了前任总统几十年来的做法。根据《纽约时报》获得普利策奖的一项调查,川普在1990年代“采取了一些可疑的避税方案,包括一些完全属于欺诈的做法。” [21] 他在2016、2017年,只缴纳了750美元的个人所得税,而他和他的公司当年在其他国家缴纳了更多的税。川普承诺在他的企业和他的总统职位之间建立一道防火墙,但他上任以来,累计发生了3403起利益冲突,包括外国政府官员访问其房产,用纳税人的钱在自己的企业消费,以及为自己的企业进行宣传等。[22] 2017年,16名女性公開指控美國總統川普性騷擾,詳細說明她們被伸鹹豬手以及被強吻的經過。至今至少18名女性指控川普进行性骚扰和性侵犯。[23] 川普嫖妓、搞婚外情,并命令他的律师给她们支付封口费。[24]

科学家们梳理了川普政府对科学的攻击,至少150次。[25] 川普认为气候变化是一个阴谋,其幕后黑手是中国政府,主要目的是搞垮美国的工业。他说“新冠病毒就是一场流感”,多次在公开场合无视佩戴口罩的要求,甚至抨击戴口罩的行为是“懦夫的表现”。川普到全国各地为竞选搞集会,没有任何新冠保护措施。他的大量追随者不带口罩。白宫特勤人员已经有130多人身染新冠或正在隔离查看。斯坦福大學的一項研究顯示,從6月20日到9月22日,川普舉行的18場大型集會,導致大約3萬人新冠病毒感染,直接、間接導致700感染者人死亡。[26] 注射消毒水能治新冠,风力发电机产生的噪音会致癌,这类反智主义笑话层出不穷。[27] 世界顶尖的科学杂志《科学美国人》、《自然》、《科学》、《柳叶刀》、《新英格兰医学》等纷纷打破惯例,公开谴责川普的反智主义,希望把川普选下去。


     川普伤害美国的民主盟友


第七,川普削弱了国际民主同盟。

美国主导的民主国家联盟如七国集团、北约、五眼联盟等,在维持正常的国际秩序、对抗专制政权中起到特殊作用。但川普的这种做法伤害的盟友,降低了其他民主国家对美国的信任。川普无数次对独裁者、人权恶棍习近平、普京和金正恩表达羡慕和称赞。[28] 他把金正恩愿意和他打交道当做光荣的事情来吹嘘。他和俄罗斯、土耳其等威权政权有着相当程度的利益冲突。比如俄罗斯对2016年和2020年美国大选的干预(通俄门扑朔迷离,川普在整个调查过程中经常予以阻挠),[29] 比如在土耳其的川普大厦给他带来1300万美元的收入,其中100多万美元是他入主白宫以后进账,川普曾命令司法部放过违反美国对伊朗制裁禁令的土耳其银行。[30] 习近平废除国家主席任期限制,川普说:“终身主席,那很不错。”见了北韩独裁者,他的感想是,“当金正恩讲话时,他的人民坐着认真的听,我期望美国人民也这样。” “27岁的时候接管一个国家,只有万分之一的人可以做到这一点。……所以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他是一个伟大的谈判者。"当被记者问到北韩政权的暴行,川普祭出了他的比烂主义:"是的,但其他很多人也做了一些非常糟糕的事情。" [31]

川普和独裁者眉来眼去,有时候却对民主盟友不那么友好。他打着“美国优先”的口号,用关税等手段惩罚欧盟和其他盟友。他不断地“退群”,四年内退出了TPP、世界卫生组织、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巴黎协定、伊核问题全面协议、《中导条约》、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等11个国际组织。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确实存在很大的弊端,很多人权状况糟糕的独裁国家(尤其是中国、俄罗斯)在里边兴风作浪。它需要彻底改革。假如川普退出人权理事会之后,与其他民主国家一起建立新的国际人权监督机构, 或借机向联合国施压要求根本改革,那是值得肯定的。但事实恰恰相反,川普没有任何一丝促进国际人权的理念和计划, 美国的退出使中共更容易上下其手,使所有流氓国家心中暗喜。川普恶劣的个人品质、对法治和民主的破坏、对国际规则的蔑视,都让美国的形象在盟友中大大降低。削弱国际民主联盟是独裁国家最希望看到的事情。如Tony Blinken所说:“川普藉着削弱同盟、放弃美国的人权价值观和贬低美国民主制度,变相帮助了中国推进其关键战略目标。”[32]


       民粹主义的准独裁者


在《民主是如何死的?》一书中,两位作者提出了“民粹领袖(demagogue)”的四个警告信号:“拒斥民主的游戏规则”、“否定政治对手的合法性”、“容忍或者鼓励暴力”、“有意向剥夺反对者包括媒体的政治自由”。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除了尼克松这个例外,美国没有一个主要政党的总统候选人符合过上述四条中的任何一条。然而,川普在四项指标表现上都很积极。[33] “民粹领袖” 搞垮民主的具体做法上也有很多相似之处,包括制造对政治对手的仇恨,批评或压制新闻媒体,限制政党、议会、法院等机构与人物的活动范围,削弱安全部门与情报机构的独立性,利用各种可能的政治危机扩大政治权力或行政机构的自由裁量权,甚至不惜主动制造政治危机来使得威权行为合理化和常态化,以及最终改变基本的政治规则,去除原本民主政体加诸民选领导人身上的种种约束,从而推进民主体制的威权化转向。 [34] 川普已经按照这个清单做出了很多努力。

作为历史上第一个成文宪法保障的共和国,宪法是美国的光荣和骄傲,令全球争取自由民主的人艳羡不已。但归根到底,宪法不过是一些文字,并没有自我执行的能力。美国宪法之所以运行顺畅、屹立不倒而且不断进步,不仅是因为文字或思想有什么魔力,而是因为政治家和公民们持之以恒地守卫宪法规则。挺川的人反问到:“美国有成熟强大的民主制,如果一个总统就把民主给颠覆了,那这民主不是太脆弱了吗?” 这听起来有道理。可防止某人破坏和颠覆民主的方法,靠的不是什么抽象的“制度”,而是一个个的公民和机构:议员、法官、军人、警察、记者、商人、科学家,等等。如果人们都对川普的破坏行为听之任之,如果人们狂热地用选票、言论、金钱、游行、乃至骚乱的方式去支持他,那么再强大的民主也会被他逐步侵蚀、掏空,直至摧毁。川普之所以没有颠覆美国民主,就是因为千千万万的美国人对这样一个有明显威权人格的人的警惕和反抗。美国民主的幸存,固然说明了这套制度的强大力量,但这一切不是凭空得到的。

任何一个宪政民主体制的健康持续,需要的不仅仅是安全的国内外环境,不仅仅是警察、法庭、监狱、议会这些可见的明文规则和政治强力,它也需要不成文的惯例、默认的共识、政治人物的底线道德和操守。在某种意义上,政治惯例、契约精神、共识、信任和德性更加重要。而川普不但已经践踏某些可见的法治规则和民主建制,更可怕的是,他在破坏极为重要的政治惯例,打击人们对媒体、选举和司法的信任。川普心怀不轨地加剧了美国社会的分裂,加剧了人们内心的恐惧和彼此的不信任。对移民、黑人、穆斯林、LGBTQ等少数群体的歧视和仇恨在增加, 左翼和右翼之间的裂痕在扩大,重叠共识在受到挑战。共和党政客为了不得罪挺川选民,而不敢公开批评和反对川普,这让川普党更容易绑架共和党,侵蚀美国健康有序的政党政治。

连赌徒都知道认赌服输,而不是输了不认账、掀桌子。任何一个捍卫民主的人,都不应该无视这样的人物对民主制度的公然践踏和潜在的危险。“川普是一个以毁灭民主来拯救他的病态自我为抱负的法西斯主义者。他愿意打破束缚他人的规则,这让他拥有了与其惨淡支持率不符的权力。” [35] 川普在跛脚鸭期间开除了国防部长、国家核安全局局长和其他军事高官,全部换上忠于自己的亲信。前国防部长、共和党参议员科恩评论说,这种行为方式"更类似于独裁而非民主。[36] 历史学家Douglas Brinkley评价说,"川普的行为就像一个刚刚失去权力的末流独裁者"。[37]

事实上,川普是一个典型的“民粹主义的潜在的独裁者 ”(a populist would-be authoritarian)。[38] 他明显的威权倾向引起了知识界和新闻界的警觉。从这些报道的标题可见一斑:《特朗普的毛主义》[39],《特朗普是真正的新的毛主义者》,[40]《特朗普赤裸裸的专制宣言》[41],《川普正在成为独裁者的10个路径》[42],《川普走向完全的独裁者》[43],《毛泽东给川普的美国的教训——要提防那些愿意烧掉自己国家的领导人》[44],《民主还是独裁?特朗普选后举动引发舆论哗然》[45],这类文章还有很多。

在川普主义的影响下,网络上涌现出大大超出以往的阴谋论、谣言、假消息、谎言,让辟谣者疲于奔命。造谣机器甚嚣尘上,极右翼媒体借机兴风作浪。川普的很多铁杆支持者,宁愿相信小道消息和阴谋论也不相信权威的主流媒体, 反而把严肃媒体视为假消息、被收买和被操控的左媒。汉娜-阿伦特说:"极权主义统治的理想人民,不是深信不疑的纳粹或坚定的共产主义者,而是那些认为事实和虚构、真与假的区别不存在的人。” 在这个意义上,川普主义所培育的,乃是有利于极权主义的土壤。

当然,川普是美国的病症而不是病因,他的下台不等于疾病被消除,但他却是一个超级病毒传播者。美国虽然被称为“民主灯塔”,[46]但它的法律、政治、社会、经济、族群关系都存在不少问题,需要逐步解决;同时在全球化的大背景下,美国的就业、国家安全、福利制度、传统观念等等也都受到冲击,并非美国一个国家可以解决。这些矛盾或危机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解释川普的上台,但川普并不是解决危机的人物,而是制造麻烦的人物。或者说,川普和他的支持者采取的解决危机的办法,基本上是加深了矛盾和危机。川普没有成为希特勒或斯大林或毛泽东,除了历史背景、社会结构和国际形势已经今非昔比之外,主要应该归功于美国强大的宪政民主和千千万万捍卫自由民主的普通人。但是,假如川普连任,没有什么力量可以确保川普不成为把民主政体引向民粹威权政体的奥班(Orbán Viktor)甚至普京。


       世界主义与普世价值


二战后,美国没有借战争胜利之机占领失败国领土或要求巨额战争赔款,反而为被打败的国家提供经济援助以恢复经济,并帮助它们转变为独立的民主国家。马歇尔计划也大大促进了西欧经济的恢复。美国也引领世界建立了一套新国际架构和规则 (成立联合国、世界银行、世界货币基金组织、世界贸易组织等)。二战结束后的世界秩序虽然远谈不上完美和谐,但保障了基本的国际和平, 而且自由民主国家的数量在不断增长,这一切都和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美国——恰好是自由民主国家这一事实分不开的。[47]这一切并不是必然的、也不是一劳永逸的。假如美国的民主被破坏,假如国际民主联盟被削弱,那么国际社会很可能无力对抗专制的扩张, 尤其是中共极权政权将严重破坏国际自由秩序,向全世界输出中共专制模式,这样一来不但中国民主化毫无希望, 而且全球独裁政权的力量都将得到增强,甚至民主国家也会被“和平演变”成半民主和威权体制。

我的文章主要是和中国的民主派对话。但也有大量支持中共的人挺川,他们的逻辑是,首先美国越乱越好;其次,川普对民主制度的破坏越狠越好,最好弄的民主制度在中国舆论环境中彻底破产;最后,川普让美国跟西方民主同盟的关系越糟糕越好,更易被中共各个击破。[48]川普被视为中国国运的起点,因此还得到一个外号“川建国” 。这种态度当然是站在反民主一边,但不能不说,它的因果逻辑是成立的。

我理解很多中国朋友反共心切,支持川普对北京的强硬政策,寄希望于贸易战的巨大经济压力压垮中共政权,从而带来民主化的希望。但是四年下来,川普既没有这样的意愿也没有这样的行动。很多民主派的朋友们,有意无意忽略了川普对美国民主和国际自由秩序的巨大破坏。如果支持一位美国总统的目标仅仅是为了推动中国民主,完全无视他对美国宪政民主的损害和威胁,这是既是自私的、也是目光短浅的,而且所托非人、事与愿违。说严重点,让这样一个蔑视民主、破坏法治、缺乏人道、道德败坏、甚至存在精神疾病[49]的人掌握核按钮和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是对人类和平的潜在威胁。

很多中国的民主人士,为了争取民主而坐牢、受酷刑,很多人至今仍在狱中。1949年以来,中国就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专制政权。中国的民主化可以说是全球范围内最重要、最迫切的任务之一。但是自由民主是超越国界的普世价值,追求自由民主的人应该有起码的全球眼光和人类主义关怀,只有这样,在分析和参与政治行动时,才能够跳出狭隘的民族、种族、宗教利益和个人好。选民投票所考虑的因素,他人无权干涉,他/她可以仅仅考虑某个候选人符合自己的个人或家族利益,或恰好符合自己的某个政治观点。但一个追求民主的人,不应该支持任何一个践踏法治和腐蚀民主的领导者。

推翻中共专制政权、推动中国实现自由民主,是我和很多中国朋友的毕生理想;捍卫美国民主、捍卫世界任何地方的基本人权和自由,也是一个有基本的世界主义眼光的公民应承担的责任。简而言之,反对川普的最基本的理由, 是川普与普世价值无法相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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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S election: Trump won't commit to peaceful transfer of power,https://www.bbc.com/news/election-us-2020-54274115, 以及,Trump Won’t Commit to ‘Peaceful’ Post-Election Transfer of Power,https://www.nytimes.com/2020/09/23/us/politics/trump-power-transfer-2020-election.html

[2] Pennsylvania county asks Barrett to recuse herself from mail-ballot extension case ,https://thehill.com/homenews/state-watch/522938-pennsylvania-county-asks-barrett-to-recuse-herself-from-mail-ballot

[3] Trump Says He Will ‘Negotiate’ Third Term Because He’s ‘Entitled’ To It,

https://www.forbes.com/sites/andrewsolender/2020/09/13/trump-says-he-will-negotiate-third-term-because-hes-entitled-to-it

[4] What

Would Happen If Trump Refused to Leave Office?

https://www.theatlantic.com/ideas/archive/2020/02/what-if-he-wont-go/606259/

[5] Trump falsely asserts election fraud, claims a victory,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elections/2020/11/03/trump-biden-election-live-updates/

以及,Trump has attacked democracy’s institutions, but never so blatantly as he did overnight,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politics/trump-has-attacked-democracys-institutions-but-never-so-blatantly-as-he-did-overnight/2020/11/04/ba0acc3a-1e7e-11eb-ba21-f2f001f0554b_story.html 

[6] 特朗普提前宣布胜选做派 德国报评轰如二流独裁者,https://www.rfi.fr/cn/政治/20201104-特朗普提前宣布胜选做派-德国报评轰如二流独裁者?ref=tw_i

[7] Trump:

America’s Hitler? https://theberkshireedge.com/trump-americas-hitler/

[8] EXAMINING THE VOTE: THE OVERVIEW; Study of Disputed Florida Ballots Finds Justices Did Not Cast the Deciding Vote

https://www.nytimes.com/2001/11/12/us/examining-vote-overview-study-disputed-florida-ballots-finds-justices-did-not.html 

[9] Trump's election fight includes over 40 lawsuits. It's not going well,

https://www.nbcnews.com/politics/2020-election/trump-s-election-fight-includes-over-30-lawsuits-it-s-n1248289

[10] Michigan GOP lawmakers reject Trump's brazen effort to overturn election results,https://abcnews.go.com/Politics/michigan-gop-lawmakers-reject-trumps-brazen-effort-overturn/story?id=74317220

[11] Trump calls Georgia governor to pressure him for help overturning Biden’s win in the state,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politics/trump-kemp-call-georgia/2020/12/05/fd8d677c-3721-11eb-8d38-6aea1adb3839_story.html

[12] https://twitter.com/GenFlynn/status/1332660652960309250

[13] Trump Pentagon nominee spreads debunked conspiracies and tweets suggesting Trump declare martial law,https://edition.cnn.com/2020/12/04/politics/trump-nominee-pentagon-martial-law/index.html,另见,Michael Flynn calls for Trump to suspend the constitution and declare martial law to re-run election,https://www.independent.co.uk/news/world/americas/us-election-2020/michael-flynn-suspend-constitution-martial-law-trump-reelection-b1765467.html

[14] Romney: Trump’s election fraud claim wrong, ‘reckless’,https://apnews.com/article/mitt-romney-no-evidence-vote-fraud-0ac291da7ab09f6336d24290ef81f53b

[15] Mary Trump says her uncle is attempting a coup on departure from White House,https://www.independent.co.uk/news/world/americas/us-election/mary-trump-donald-coup-us-election-b1720599.html

[16] How Trump Could Attempt a Coup, The Atlantic,2020.11.2

[17] 《拒不承认败选:特朗普送给全世界独裁者的“大礼”》

https://cn.nytimes.com/world/20201112/mugabe-trump-maduro-lukashenko-pinochet-gbagbo

[18] 《美国大选撕下了民主选举的遮羞布》,参考消息, 2020年11月8日。

[19] In 1,331 days, President Trump has

made 23,035 false or misleading claims,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graphics/politics/trump-claims-database/

[20] Trump: Americans Who Died in War Are 'Losers' and 'Suckers’ ,https://www.theatlantic.com/politics/archive/2020/09/trump-americans-who-died-at-war-are-losers-and-suckers/615997/

[21] 特朗普家族“逃税门”,https://cn.nytimes.com/usa/20181008/tax-report/

[22] President Trump’s 3400 conflicts of interest,

https://www.citizensforethics.org/reports-investigations/crew-reports/president-trumps-3400-conflicts-of-interest/

[23] List of Trump's accusers and their allegations of sexual misconduct,https://abcnews.go.com/Politics/list-trumps-accusers-allegations-sexual-misconduct/story?id=51956410

一个中文报道,川普不但袭胸,还想把手伸进我裙子,https://womany.net/read/article/15074

他涉嫌强奸E. Jean Carroll的案件(诽谤案)仍在审理中。Donald Trump sexually assaulted E. Jean Carroll in the mid-1990s, https://www.cnbc.com/2019/06/21/e-jean-carroll-says-donald-trump-sexually-assaulted-her.html

Trump must remain defendant in rape defamation claim case filed by E. Jean Carroll,https://www.cnbc.com/2020/10/27/trump-must-remain-defendant-in-e-jean-carroll-rape-defamation-suit.html

[24] Michael Cohen,Disloyal:The True Story of the Former Personal Attorney to President Donald J.Trump,Skyhorse, 2020

[25] 150 Attacks on Science and Counting: Trump Administration’s Anti-Science Actions Hurt People and Communities Nationwide,

https://blog.ucsusa.org/anita-desikan/150-attacks-on-science-and-counting

[26] The Effects of Large Group Meetings on the Spread of COVID-19: The Case of Trump Rallies,

https://sebotero.github.io/papers/COVIDrallies_10_30_2000.pdf

More than 130 Secret Service officers are said to be infected with coronavirus or quarantining in wake of Trump’s campaign travel,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politics/secret-service-coronavirus-outbreak/2020/11/13/610eebcc-2539-11eb-8672-c281c7a2c96e_story.html

[27] Biden Blasts Trump’s ‘Mental Acuity,’ Mocks Him as ‘Stable Genius’ Who Thinks ‘Wind Power Causes Cancer’ ,https://www.mediaite.com/tv/watch-biden-blasts-trumps-mental-acuity-mocks-him-as-stable-genius-who-thinks-wind-power-causes-cancer/amp/

[28] TRUMP JUST CAN’T STOP PRAISING AUTHORITARIANS,https://www.vanityfair.com/news/2017/05/donald-trump-praising-authoritarians-rodrigo-duterte,以及,Donald Trump Praises Vladimir Putin, Xi Jinping and Kim Jong-Un Over Joe Biden: 'These People Are Sharp',

https://www.newsweek.com/trump-praises-kim-jong-un-putin-1539337

https://www.nytimes.com/2020/06/10/world/europe/erdogan-trump-turkey-libya-syria.html

[29] Trump says he likes Putin. US intelligence says Russia is attacking American democracy,

https://www.cnn.com/2020/09/22/politics/trump-putin-election-interference-intelligence-assessment/index.html

以及,Russiagate Was Not a Hoax,https://www.theatlantic.com/ideas/archive/2020/08/russiagate-wasnt-a-hoax/615373/

[30] Trump Admitted Years Ago to a “Little Conflict of Interest” in Turkey. It’s Not So Little,https://www.motherjones.com/politics/2020/10/trump-erdogan-turkey-conflict-of-interest-halkbank/

以及,Turkish Bank Case Showed Erdogan’s Influence With Trump,

https://www.nytimes.com/2020/10/29/us/politics/trump-erdogan-halkbank.html

[31] Trump voices admiration and envy of Kim Jong Un, underscoring his respect for autocrats,https://www.latimes.com/politics/la-na-pol-trump-kim-values-20180615-story.html

[32] Containing

China Starts With Fixing Alliances, Biden Adviser Says,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20-07-31/containing-china-starts-with-fixing-alliances-biden-aide-says

[33] Steven Levitsky and Daniel Ziblatt, How Democracies Die, Crown, 2018

[34] 包刚升:《是“可能的威权主义者”特朗普让美国民主面临危机吗?》,http://www.dunjiaodu.com/dushu/2020-10-21/6369.html

[35] 特朗普赤裸裸的专制宣言,https://cn.nytimes.com/opinion/20200925/trump-election-2020/

[36] Alarm grows over Trump administration acting 'more akin to a dictatorship' as he denies election defeat,https://www.cnn.com/2020/11/11/politics/donald-trump-joe-biden-transition/index.html

[37] Trump’s bid to discredit election raises fear that he will undermine a smooth transfer of power,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politics/trump-concession-transition-power/2020/11/07/2b4cf640-20e4-11eb-b532-05c751cd5dc2_story.html

[38] The rise of the populist authoritarians,https://www.ft.com/content/4faf6c4e-1d84-11e9-b2f7-97e4dbd3580d

[39] 《纽约客》,2016年5月13日。

[40] 《外交家》2017年1月19日。

[41] 《纽约时报》2020年9月25日。

[42] 《外交政策》2020年9月8日。

[43] 《名利场》2020年9月24日。

[44] 《大西洋月刊》2020年9月22日。

[45] 金融时报,2020年11月12日。

[46] 按照林垚的分析,“灯塔主义”情节也是中国自由派知识分子川普化的重要原因。Lin Yao, Beaconism and the Trumpian Metamorphosis of Chinese Liberal Intellectuals,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 (January 28, 2020).

[47] 当然,美国在二战后也有不少扶植右翼专制政权的举动,它的一些盟友也是专制国家。这是另一个问题。参见,https://www.cato.org/publications/commentary/washingtons-incoherent-policy-towards-dictators

[48] https://twitter.com/444444leo/status/1326325026778275843

[49] Donald Trump has 'dangerous mental illness', say psychiatry experts at Yale conference,https://www.independent.co.uk/news/world/americas/donald-trump-dangerous-mental-illness-yale-psychiatrist-conference-us-president-unfit-james-gartner-duty-warn-a769431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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