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awn

读者,作者,中年男人,致力于“去政治化”的非虚构写作—被房间里的大象吓破了胆。

一次散步|我在襄阳的社交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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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俊波是西湾村的原住民,比我小一岁,离异,独居,终年无业。他因为抗拒拆迁而名噪一时,后来遭遇车祸,导致听力障碍,需要戴助听器,不过没有证据表明车祸和抗拆有关。

“在吗?”我突然收到马俊波的微信,他每次都要先确认我的存在,才接着往下说。原来马俊波有了新的女朋友,想让我帮忙看看,他强调这个女人是海外华侨,会讲英语。

几年前,我通过买房落户西湾村,结识马俊波。他是西湾村的原住民,比我小一岁,离异,独居,终年无业。他因为抗拒拆迁而名噪一时,后来遭遇车祸,导致听力障碍,需要戴助听器,不过没有证据表明车祸和抗拆有关。马俊波在西湾还建小区有三套房,一套自住,一套出租,另一套刚交房,他计划装修以后作为再婚的新房。

下午四点半,我在“核心价值观”主题公园的草坪上见到他们,寒暄之后,三人一起散步。他的新女友叫莉莉,是一个矮胖的中年女人,扎着马尾辫,她全程戴着口罩,颜值不详。

据透露,莉莉的老家在附近一个县城,十多岁时,她离开故乡去了香港,后来取得香港 PR,再后来,莉莉去了澳大利亚,在那边开美容院,目前正在申请澳大利亚 PR。她离异多年,有一个儿子在美国。此次莉莉持港澳通行证返乡探亲,看望父母和弟弟,她在国内逗留的时间不受限制。

马俊波前不久在网上认识莉莉,他说“都是因为缘分”。但我怀疑莉莉是婚介机构安排的,马俊波曾支付高昂中介费和外籍女士相亲,不乏成功案例,至少有两位女士来西湾村做客,和他同居,只是不幸很快分手。

我不太理解他为何执意寻找外籍女士,他知道婚介机构水有多深吗?网上认识的女人很多来路不明,动机可疑。他完全有条件留在西湾,找个本地女人安稳地过日子。或许是抗拆受挫,他大彻大悟—看透某个政权的本质,或者车祸对他的脑部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认知出现紊乱。反正他决意离开,除了房子,他在西湾什么都没有,留在西湾他只能等死。但走又谈何容易?他没学历,没技术,年龄偏大,不会外语,四线城市的三套房不足以让他投资移民。于是他起心动念,抛弃男人的尊严,疯狂结交上了年纪的女人,多老他都不在乎,只要能带他走……

我们离开“核心价值观”主题公园,穿过马路,往汉江的方向走。那里正在施工,拖了很久的江滩公园项目终于启动,刚下完雨,路不好走,莉莉的旅游鞋粘了一些泥巴,我的鞋也差点弄脏。我说别去了,往回走吧。马俊波似乎反应迟钝,坚持说江边适合散步,“可以走的,这条路可以走的!”

我们没去江边,折返至“西湾印象”休闲公园,它是江堤和马路之间一片狭长的荒地改建而成。趁莉莉不注意,马俊波拉住我的胳膊小声说:“你可以和她讲英语。”他是想试探莉莉,也有炫耀的成分—我女朋友会说英语!我冲着莉莉说:“How did you get to know each other?” 她没有反应,像是没听明白。她笑了笑说:“就讲国语好了,都是中国人。”莉莉的国语有很浓的广东味,我怀疑她在南方出生。

莉莉自始至终也没有说一句英语,我们突然变得沉默,仓促地终止散步。我们在路口告别,马俊波和莉莉手挽手离开,很亲密的样子。我心里有些堵,他们看上去那么不般配,真的真心相爱吗?他们其实都很可怜,都是被侮辱和被损害的人。

我更可怜,和马俊波一样终年无业,而且只有一套房,收房租的机会也没有。写作不挣钱,我不会收割流量,迟早要饿死在西湾村。更糟糕的是我没有虚构能力,为了延续写作,我不惜出卖朋友的隐私,这个故事完全真实,只有“马俊波”是化名,“莉莉”是英文名的音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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