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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 舉報墮胎有錢拿、Uber司機也受罰?德州墮胎法案上路一週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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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完全沒有接觸過舉報、告密文化的社會,可能因為這個法案發生巨大的改變。
作者:TUTU(駐美自由撰稿人)
(原文發佈於2021年9月10日)
「一個完全沒有接觸過舉報、告密文化的社會,可能因為這個法案發生巨大的改變。」

美國德克薩斯州限制墮胎法案生效後的一週裏,散落德州各處的計劃生育聯合會(Planned Parenthood Federation of America)紛紛暫停預約。

「從9月1日起,新法案限制了我們終止妊娠的能力。」德州首府奧斯汀的計劃生育聯合會在預約頁面上寫道。

「新法律限制我們終止超過六週的懷孕。」來自德州第一大城休士頓的計劃生育聯合會服務中心。

「因為新法律生效,我們目前無法提供終止妊娠服務。」來自德州邊境小城布朗斯威爾的計劃生育聯合會。

計劃生育聯合會是非營利組織,在美國運營超過650個診所,在德州有41個。它不僅進行人工流產,也提供避孕、性病檢查、備孕輔導和性教育等服務。它的雛形是1916年誕生的美國首家避孕診所,後來逐漸壯大。百餘年歷史中,它的存在雖然充滿爭論、抗議甚至暴力,但一直扮演改變和推進美國生育權立法的角色。而如今,它有可能成為被法律懲戒的對象。

9月1日,德州女性在州議會前抗議限制墮胎的「心跳法案」生效。(AP)

從2018年開始在這個機構工作的一位義工回憶,德州一直是對墮胎最嚴格的州之一,2013年曾通過法案限制墮胎診所的設施和醫生資格認證,使得墮胎診所數量腰斬。川普政府後來大幅削減了對計劃生育聯合會的聯邦資金援助,機構一度連前台和電話接線員都顧不起,必須依靠大量義工才能維持日常運轉。

而德州社會整體保守,宗教氛圍濃厚,在法例生效前,就已經有許多反對避孕和墮胎的宗教人士不時在聯合會門前示威遊行。

來聯合會求助的有許多少女,「意外懷孕,不敢告訴家人,」「有的甚至是被迫發生性行為,」還有的人患有性傳染疾病,不敢求醫問藥,「來找我們的時候,病情已非常嚴重。」聯合會門口時常徘徊著示威者,她上班、下班要從「劊子手」、「殺人犯」、「有違上帝的人」及高亢的祈禱聲中穿過,也時常要陪伴、保護著求助者進入或離開機構大樓。「更荒唐的是,我現在有可能成為法庭上的被告。」

細讀德州限制墮胎法案,它並非直接懲罰墮胎者,而是懲罰執行和參與墮胎的人和機構。也就是說,向孕婦提供墮胎建議的人,幫孕婦付錢墮胎的人,載著孕婦去墮胎的計程車司機,給孕婦施行墮胎手術的醫生,乃至墮胎機構和其員工,都有可能面對法律風險。

1973年露訴韋德案(Roe v. Wade)是美國婦女生育權的重要判例,標誌著美國最高法院承認婦女墮胎的權利。德州的立法者狡猾地避開了挑戰憲法,而是想出了一個「奇招」——將執法權下方,讓人民去監督人民。

德州法案鼓勵人們去舉報墮胎的施行者、協助者和「唆使」者。它不指定德州政府查稽、執法,也就意味著並不違憲;它授權公民或組織以民事訴訟的方式起訴執行或協助堕胎的人,並輔以現金支持,只要勝訴,就可以追回律師費,並從被告那裏得到一萬美金保底的獎金,上不封頂。

與懷孕婦女或診所沒有任何關係的人、德州內外的人都可以去起訴。法案中寫道,原告不需要證明自己是相關方或者受害方。

德州反墮胎示威者。(AP)

在這之前,美國只有很少量的法案授權公民舉報。譬如,《清潔空氣法案》(Clean Air Act)允許公民舉報政府的濫用權力和欺詐行為。但以舉報的方式阻止其他公民行使美國最高法院承認的權利,德州算是首次。

它有可能導致濫訴,令墮胎診所和員工不堪重負。且不說訴訟成本,哪怕醫生去其他州執業,在申領執照時也要披露曾經受到的訴訟,麻煩重重。

德州新法規定的墮胎時限是六週,超過六週,一旦能夠監測到胎兒心跳,即便是被迫發生性行為或胎兒不健全,也不得墮胎。許多女性只得求助其他州。美聯社的報道稱,法案生效之後,鄰近德州的一家奧克拉荷馬州墮胎診所接到的聞訊電話暴增兩倍,其中三分之二來自德州。另外一個鄰州阿肯色的診所,德州患者增加了40%。

德州的一些保守組織陸續發佈了舉報熱線和舉報網站,開始鼓勵人們告密。「很多人擔心,如果我不能在六週之內墮胎,就可能沒辦法墮胎了。」資助德州之選(Fund Texas Choice)的聯合董事Anna Rupani對媒體說,最脆弱的就是意外懷孕的少女和勞動女性等弱勢群體,她們沒有錢或者假期跨州旅行,她們很多人沒有醫療保險,或者有醫保也不能在外州使用。這家非營利組織原名資助德州女性(Fund Texas Women),在2013年開始為德州女性提供墮胎旅行經費。

法案通過後,前來求助的女性人數增加了兩倍。Rupani與同事正在密集地閱讀法律資料,「Fund Texas Choice 將繼續爲尋求墮胎相關服務和信息的孕婦提供服務,並在我們的理解範圍內遵守法律。」他們在其首頁上寫到。Rupani 表示,他們將留出一部分經費為未來可能發生的訴訟做準備。

在德州提供終止妊娠服務的診所。(AP)

9月3日,德州限制墮胎法案通過了美國最高法院的關卡,美國高院承認法案的有效性,並評價法案「複雜而新穎」(complex and novel)。保守州開始有樣學樣。阿肯色、北達科他、密西西比等至少六個州的議員陸續表態,要參照德州模式立法,打破墮胎立法連年受挫的局面。

「這種鼓勵民間稽查的法案,會給其他『私刑』開一個口子。德州鼓勵舉報孕婦墮胎,不賣酒的郡縣就可以鼓勵人們互相檢舉私藏酒精,槍枝管理嚴格的州也可以鼓勵人們互相揭發藏槍、買槍⋯⋯一個完全沒有接觸過舉報、告密文化的社會,可能因為這個法案發生巨大的改變。」上面提到的計劃生育聯合會義工說。她擔心法律風險,拒絕透露姓名,「恐懼是會互相傳染的」。

目前,美國司法部表示將根據《自由進入診所法》(Freedom of Access to Clinic Entrances Act)保護尋求墮胎的人免受威脅或干預。這項法案禁止任何人阻礙、威嚇進出墮胎診所的孕婦及醫護人員,也保護墮胎診所和其他生育健康中心不受破壞。

但唯有第一起、第二起案例出來,人們才知道,限制墮胎法案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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