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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 疫情職涯考驗:30歲,他在越南替台商跑業務,她在美國當飛行教練

發布於
逐疫前行。
作者:王穎芝 and 蔡娪嫣
(原文發佈於2021年6月14日)

【Mike】

居住國/城市:越南平陽市
年齡:30歲
狀態概述:曾在阿曼擔任台資企業外派人員數年,2020年3月轉職,現於越南台資製鞋業工作。愛好運動與旅遊。

疫情中跨海轉職,剛入職就禁足3個月

我在去年3月到越南工作。所在的公司是專做鞋面的紡織業,廠以前在台灣,但品牌會要求工廠跟其他鞋廠的距離不要太遠,所以搬來越南。廠區在平陽市,距離胡志明市開車大約2.5小時,住在公司宿舍。

我一直喜歡運動鞋,想進製鞋業做業務,大部分鞋廠集中在越南跟中國,但我因為政治立場不太想去中國,就找了在越南工作的朋友詢問鞋業資訊。鞋業通常在春節時會有離職潮,很多公司都在找新人,所以求職沒有很緊張。去年回家過年前,我還先飛到越南待了4天,跟朋友見面、了解當地狀況。然後,從阿曼離職,出發去越南時,疫情剛好爆發,我很擔心去不了,不然真的會變成無業游民。還好抓到最後幾班還能飛的航班。

剛來越南前兩週,我還有跟同事去市區吃飯,但公司對大型傳染病很謹慎,第三週開始宣布禁足,一直禁到5月底,我3個月都在工廠裡沒有外出。

我們公司特別嚴格,業務即使可以去跟客戶開會,也只能「點到點」,因為公司會查GPS紀錄。工業區離市區遠,大部分台廠都會有娛樂設施,例如卡拉ok、健身房跟籃球場,所以待在公司還是有事可做。但禁足到3個月時大家還是快受不了,有人抗議其他台商都開放了,疫情也恢復穩定,公司才解除禁足。

印象很深刻的是,去年5月31日解禁後,我第一次跟大家一起去胡志明市,還有同事很興奮地在臉書貼照片。今年5月31日臉書也跳出那則動態回顧⋯⋯但就在那一天,我們又開始禁足,因為越南疫情再度爆發。

鞋業訂單剩五成、受訓卻更扎實

鞋業確實有受到疫情影響,去年開會聽其他業務說,各大品牌的訂單量都是砍半,這個月的去年同比只有今年的1/3。我們新來的人要在工廠現場受訓,也發現不是所有機台都在運作,就知道接單狀況不是很好。這裡正常是一週上班6天,但有一陣子每週有兩天只上半天班,(沒上班時)公司還找越南文老師進來上課,要求大家必須報名。

但是,我受的訓練也因為疫情更完整。我受訓期間是疫情剛開始,廠內嚴格規定戴口罩,而且不是每個地方都有冷氣,熱到滿不舒服的。但因為廠內沒這麼忙,主管才有較多時間帶著我們一步一步做,有經驗的越南大姐都有來教,本來業務根本不會碰到機器和紗線。後來疫情緩和、訂單恢復正常,現場的人就沒時間教這麼細。所以也算幸運吧,相對前後期的人,我們這一梯的人對製程了解更多,多少還是有加分。

去年訂單量被減少很多,但今年歐美疫情已經控制住了,單量有慢慢回升。不過亞洲國家像台灣、越南又爆發,所以還是有變動,只是沒有去年那麼慘,去年是剩一半,今年至少還有七、八成,今年跑業務的壓力沒有這麼大。

越南其實控制得不錯

越南之前其實控制得還不錯,跟台灣一樣,都是很早就開始禁止國外航班,越南連國內線都禁止,城市跟城市之間也有限制移動。比方說,越南有很多人從鄉下到大城市工作,政府就禁止大型臥鋪巴士跨城市移動,還限制汽車只能載50%乘載量,五人座汽車只能載兩人。

越南防疫管控不錯,去年下半到今年春天還能正常生活(Mike提供)

越南每次爆發都是從北越,雖然不想這樣講,但事實就是北越跟中國很近,很多偷渡客。從去年開始,中國人要回越南工作的申請過程比較難、比較久,很多人就會偷渡回來。北越疫情在4月底、5月初就滿嚴重的,當時南越還沒有什麼病例,但在5/1連假期間,有個南越人去了北越災情最嚴重的地方,他回到胡志明市後發燒,吃了幾天成藥就回去工作,又過一週才確診,這一次南越是因為這個人才會爆發。

越南畢竟是共產國家,公權力比較大,如果沒戴口罩被抓到,或做了規定不能做的事,是真的會被抓去關。例如越南完全禁止娛樂產業,如果宣布停業後被抓到營業是會被判有期徒刑,罰錢也罰得很高,公權力還是執行得很嚴格。在台灣可能就是罰錢而已,台灣警察去勸說可能還會被嗆聲。

只要可以回家,外派生活很好

疫情過後想做的事,第一個當然是家人跟朋友吧,這一年無法回去,難免覺得跟大家脫節,以前在中東工作已經很少跟家人見面,當時一年放四次假,也不一定會回台灣。我來越南,部分也是因為台商給的假比較多,想說可以多接觸家人朋友。

跟身邊原本關係親密的人,慢慢開始有距離感,滿明顯的。像我妹妹訂婚我也沒辦法參加,雖然也只是辦個簡單儀式,等疫情過去才會辦婚宴,但就會覺得錯過了很多事。

不過,疫情結束後我也不會想回台灣,畢竟已經習慣外派了。我現在有負面情緒,可能是真的太久沒有回家。但如果可以回家的話,越南生活還是可以接受,現在要我回台灣當一般上班族,可能也沒辦法適應吧。

越南打疫苗的狀況跟台灣滿像,疫情再爆發後政府才更積極買疫苗,之前進的量不大。台灣商會跟越南政府有交涉成功,政府承諾進了疫苗後會分一部份給台商。去年越南經濟成長還不錯,比較大的廠區還是都有運行,所以他們政府也知道,除了保護自己人還要保護外籍人員,才能保住在外資工廠工作的越南人的飯碗,要是因為疫情被封廠,政府要處理的更多。

我覺得台灣人因為之前疫情控制太好,有一種準備死於安樂的感覺,今年爆發時才又開始吵疫苗的事。我爸媽也在Line群組發了些情緒言論。我跟妹妹一開始還會轉發專業人士分析,但他們不太接受,後來我們就算了。

因為我考過新聞研究所,學了很多相關的東西,真的會感受到資訊的同溫層。我爸媽的生活圈接觸到某類資訊比較多,要他們去選擇更多消息來源是有點難度,我媽貼給我的新聞都是同一家媒體的內容,滿偏頗地在寫(疫苗新聞)。你找些跟他們認知相反的資訊,他們反而沒辦法接受,會有被質疑的感覺,所以假資訊確實還是有影響。

【螞蟻人】

居住地:美國佛羅里達
年齡:32歲
狀態概述:為了飛行,n年前赴美追夢,現居三房兩衛帶車庫的老房子

只要出一點差錯,我的人生就毀了

我的職業讓我必須謹慎怕死。新冠肺炎傷害肺,影響飛行員的肺活量與體能,一旦染疫,夢想職涯就毀了。佛羅里達是美國老人的退休天堂,群聚讓病毒擴散得很快,為了保護自己,我幾乎不敢出門。原以為拿到飛行教官證照就可以開班授課,沒想到疫情突然爆發,全球各國陸續關閉國門,美國航空業一片慘澹,不少航空公司裁員,就連擁有上萬時數的飛行員也遭殃。

從教練機往外看夕陽感受到自己暫時在劇變之下逃離地表。(螞蟻人提供)

疫情中期,美國政府禁止部分國家留學生入境,間接導致學生來源不足,雖然大多數學校開放線上課程,但飛行員的訓練主要是在駕駛艙,需要實際操作來增加經驗。部分飛行學校因為入學人數大減,開始將飛行教練的薪水砍半、裁員、縮減訓練機,甚至是關門大吉。

佛州起初沒特別重視疫情,不少川普支持者還樂觀認為只是小感冒,隨著死亡及確診數升高,一部分民眾才終於相信病毒很兇猛。

在疫情最絕望的時刻,我家後院常有一些小動物跑進來,給予我難得的療癒感,當看到鶴、松鼠、兔子、鴨子等動物在社區成群結隊,只要丟堅果、麵包就能吸引牠們過來拍照。

好可愛的動物常常來串我家門。(螞蟻人提供)

種族仇恨在美國崛起,但我收穫身為台灣人的驕傲

我任教的飛行學校關閉了一陣子,使我陷入迷惘,人生、夢想到底該怎麼辦?

去年12月聖誕節假期,悶了許久的我決定出門壯遊,那時候疫苗還沒普及,我盡量走訪乏人問津的景點與非連鎖餐廳。店員看到難得有亞洲小女生推門走進,總是來搭話關心,問我從哪裡來,「喔!我知道台灣,你們很棒!」

遇到過黑人大媽請我喝飲料,也碰過沒事做的服務生對我眨眼說:「最近電視都有介紹台灣,這個點心送你吃。」即使當時對病毒起源還沒有共識,人與人之間充滿不信任,容易衍伸出種族歧視,但我看見的大部分臉孔還是心地善良的,壯遊固然欣賞到很美麗的景色,可是最美的風景仍是人。

還有,當來自世界各國的同學都在為自己家鄉擔憂,台灣卻能愜意地看棒球比賽、看電影、逛夜市,美國媒體紛紛介紹台灣國家隊如何供應酒精、消毒水、口罩給國民,甚至還能出口幫助其他國家。疫情期間不在台灣,使我更真切認識台灣的好,收穫到身為台灣人的驕傲,即使台灣現在晚了一年爆發疫情,不代表我們先前做的「好」不存在。

相信總有一天會雨過天晴(螞蟻人提供)

從美國經驗給台灣的建議

美國篩檢與疫苗配套做得很好,只要去藥局就能預約免費快篩、施打疫苗,我認為這是疫情能控制下來的關鍵。得來速快篩也很有趣,在車上拿到檢測包後,自行拿出棉花棒,按照上面規定的刻度放入鼻孔,最後將檢體放進塑膠試管,連同檢測包附上的酒精棉片,將包內一切接觸的東西擦拭一遍,再還回去。

因為具有教師身分,我很幸運被列進佛州第一波施打疫苗名單,免費注射兩劑莫德納。我相信保住職涯與生命比較重要,所以接種之前並沒有太多疑慮。第一劑超級痠,第二劑讓我發燒到攝氏38.8度,但都是正常的反應。

奇妙的是,美國為了避免移民成為疫情破口,允許不看身分證明就能接受疫苗接種,這個大漏洞有超多人鑽,很多中南美洲人帶著全家坐飛機,來到美國施打疫苗,佛州往來中南美的機票也跟著飆漲。但疫苗普打,果然是與病毒共存、回歸社會正常化的重要一步,現在美國人開始蠢蠢欲動想出門,有些地方只要施打兩劑疫苗,就可以不用戴口罩。景氣慢慢復甦,相信再一段時間,就能完全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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