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nso

逃难。人类学和传播学学徒。

大陆粉丝文化里的政府威权表现

首先感谢matters这个平台,看到了很多现在很难看到的理性讨论,正如我的简介所说,是来逃难的。讨论之前,个人立场先说明,此立场不免渗透在我的讲述中。

个人并不看好当前大陆政府,偏向自由主义,无法接受任何言论审查和因言获罪;并支持民主,三权分立和第四权(新闻)都应有效存在,是人都会犯错,制衡方能减少错误;以及深信“想象的共同体”这一概念,尽量拒绝任何群体归属,提倡多元身份认同。

大的情况很难叙述,各位也都提供了自己的角度,我只能从粉丝文化这个剖面来介绍。我做粉丝从2007年开始,已有12年,其中2014—2017年因为在应试教育的高中时期,学习任务重,娱乐时间少,渐渐远离这个圈子。2007—2013年我主要喜欢的是韩国偶像,百度贴吧(论坛式,一个明星一个区域进行发帖和回复)是我获取偶像消息的主要渠道。2014—2017年虽然不太关注偶像,但也知道因为限韩令(中方禁止韩国明星来华进行演艺活动),韩国偶像渐渐式微。2018年初大陆最热门的偶像综艺《偶像练习生》把我拉回做粉丝的生活,开始喜欢大陆本土偶像,微博变成了现在主流的获取偶像消息的渠道,甚至偶像本人也有微博账号。


个人经历讲完,可能要先解释两个下文会出现的名词:

追星:喜欢偶像,但这边说的不只是关注消息听歌买专辑这么简单,更包括解读偶像,和别人分享对偶像的解读,基于偶像这个原素材创作图像、音乐、影像、小说等衍生品。

饭圈:粉丝因喜欢同一个偶像聚集起来的群体。在2019年的微博语境中,饭圈这个词可以代表整个追星族群,因为自2018年起,偶像综艺爆红,大陆的追星族群种种行为已属现象级,所有媒体都热衷于分析这个群体,并大量使用“饭圈”这个词。


时隔五年,在一个不同的地方做追星族,偶像变成了和我使用同样语言的人,我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感觉:我的情绪变得更复杂了,不再只是欣赏和喜欢。其中的原因多到可以写好几篇论文,心理学的,性别的,社会群体的,大众文化的。这边只说中国政府的宣传和控制如何在我的追星生活里无处不在。


首先是娱乐明星已经成为爱国主义“正能量”的宣传口,这几日香港的事,从转发护旗(保护国旗)到支持香港警察,还有以前的“中国,一点都不能少”,几乎所有大陆明星偶像都在转发,其性质比较像完成某种应做的任务和指标,一个都不能少。在微博上,粉丝转发评论明星本人的微博,被称作“做数据”,数据常被列入评价其人气的指标,所以做这些事已经成为粉丝的习惯。“正能量”也要借娱乐明星对青少年的影响力获得“数据”。

其次,官方审查近年逐渐收紧,之前提过的限韩令已是一例,官方对男偶像的发色,饰品也开始有严格的要求。今年年初一个偶像综艺中途差点被勒令下架,节目已经录好,在播出前一天突然通知没有通过审查,就是官方不允许染发的男偶像出现在大众视野。于是工作人员只好赶工,在后期制作里给头发铺上一层黑色阴影,看起来十分突兀,但好歹可以正常播出。

除官方审查外,更重要的是自我审查。在国家的一些特殊日子(512汶川地震,前段时间李鹏去世),粉丝组织都会自觉“禁娱”,粉丝劝告彼此不要过分娱乐,不要出头,以免招致群众不尊重不懂事的责骂。港台偶像的粉丝则更谨小慎微,自己偶像支持“一个中国”的证据随时摆在手边,没人质疑也要先摆给人看。

说一个具体的例子。内地某偶像团体被邀请去一个央视的晚会,正式宣布时粉丝欢呼雀跃,因为大家都认为这个机会等于官方认可,是莫大的荣耀。但晚会开始前几个小时,节目海报里突然少了一个人,而且彩排视频里也没有他,几个粉丝完全不知道自己偶像发生了什么,很慌张,不敢质疑主办方,就想转而向经纪团队声讨,责问事情缘由,但又被另外的粉丝劝下,令其删除:“这个活动性质不同,谨言慎行。”其意是怕这个撤下莫不是得罪了官方。于是大家把所有话都憋回去,只能假装平静地说:“祝节目顺利!”并开始转发习近平讲话,表示要好好学习。

我围观了全程,震惊和不适难以言表。


最后,想谈一谈“选秀”。选秀是指一种竞技类节目,根据节目展示的才艺,观众投票,票数高者为胜。刚才提到的2018年最热门的偶像综艺《偶像练习生》,就是靠这个机制,观众被称作“全民制作人”,意思是哪个偶像可以出道获得进一步的机会,都靠观众的投票决定。

熟悉吗?

我一直认为,选秀和民主选举,某种程度上别无二致。2018年初,或者更早的,全民短信投票的2005年的超级女声,中国人民用别样的方式得到了投票权。但是这两次选秀却无一例外收到了官方的警告,和下一年度同类节目的收紧,全民投票,看来是威权的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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