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闪回记|一通电话

班布

谢谢你喜欢这篇文章并分享自己的想法。也谢谢你让我看到有人跟我有着同样的困惑和思考。

其实我本意并不是想说人要做好本职工作才有资格谈迷茫和困惑了。我觉得我从那位实习生身上看到的更多是在中国这种层级鲜明的社会和制度下,无论大环境或小环境,权力的不对等让很多年轻的生命被过早工具化,这种困境并非精神觉醒就能解决,它需要你有一定的做选择的物质自由,也需要你懂得如何寻求精神上的帮助,在遇到困难时能获得力量,突破重围。但这两样偏偏是很难获得的,因为一种被广泛接受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对当下的年轻人并不宽容,人跟人之间的缺乏信任也让很多早早远离家乡的人们倍感焦虑。

我没有解决办法,我更不能替他们生活。如果这种经历给我任何启发,那就是,感恩自己已有的,同时在可以给予别人自信和鼓励的时候多给一点。因为我也期望被这样对待。

告别北京,感谢两年的理想时光。

班布

同樣是前記者,也是放棄很多選擇新聞,還熱愛表達但越來越發現這種新聞這種工具不適合我,今年中旬剛離職。

挺理解你對於這些抗爭者的同情與反思。對妳說的權貴也有一點自己的看法。我從小成長在一線城市中產家庭,同樣對錢很不敏感,做記者的時候往往更能對一些跟自己經歷背景比較接近的人,比如來自大城市,從小出國接受教育的人產生同理心,尤其是我認為社會對很多所謂站在塔尖的人並不瞭解,他們也是承載巨大包袱長大和生存在中國社會的,他們也不是有了錢就萬事順意的。但我想了解這些僅僅是因為我想要更了解自己,未必是出於太多真實記錄的責任。我覺得社會本就是由很多有不同邏輯的人所組成的,只不過中國社會有一種傾向無形地在逼迫記錄者要以某種事實傳遞者的身分去打破偏見,同時還要讓自己的視角與某種宏大敘事不相違和,否則就好像很狹隘、不懂得用包容的視角理解這個複雜的國家,所以寫作者有時候可能不經意間默默包攬了一些超出自己把控範圍內的責任。我覺得如何在一種代表大眾的思想潮流和小眾的自我意識中間挑選舒服的站位是很多作者一輩子的困惑。但我仍然相信最後能被時代記住的、書寫中國社會的作品,應該是能把所謂權貴或抗爭者拉得更近,而非分得更遠的。

另外想問一個問題,為什麼離開北京沒有選擇出國?純屬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