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編輯不讀書

「人們說是出版不景氣,但實際上並非如此,而是被淘汰。」希望透過這個平台,讓自己保持持續挖掘新事物的狀態。

王攀元的創作人生:去走那孤獨的道路,總有一天會柳暗花明又一村

昨天和插畫家朋友傳訊問候,問她:「最近好嗎?」

朋友回:「不好,出版社cost down,上半年不好過......」

後來隨興聊了一堆生活中的趣事鳥事,最後記得我是這麼對她說的:

「不要害怕推銷自己!享受推銷自己的過程!用熱情伴自己走過每個難關,還有別忘了好朋友,就像我。」(這時Toy Story的主題曲You've got a friend in me出現了......)

離線後,我想起畫家王攀元。於是把從前去歷史博物館看展後寫的心得挖了出來,重新整理過後寫成這篇文章,原文書寫於2018年6月。



孤獨與鄉愁,是藝術家王攀元先生畫作中最核心的主題。

王先生自民國38年渡海來台後在蘭陽平原定居,一直到109歲逝世前再也沒返回故鄉,只能遙望遠方,將對家鄉人事已全非的無限愁緒,以及對初戀情人的永恆懷念與遺憾,藉由畫筆盡情宣洩於畫紙上。

王攀元先生坐在一葉孤舟之上,遙望雲霧繚繞中的對岸家鄉,愈想看,卻愈是看不清。

王先生的畫「寫意」而非「寫實」。在他的畫作中,有幾個一再重複的象徵符號:

各種姿態的狗,象徵著自己;太陽象徵著希望與熱情;船、雁子、殘荷、紅色女子,都代表與初戀情人的回憶與情感。但他的畫中還是有著寫實的部分,那是在他畫自己當碼頭工人時為滿足三餐安飽而疲累不勘的體態、那是他畫人終其一生不停追尋自我的眾生群像,也呈現在當自己的妻子為祈求王攀元能夠健康時的祈禱之姿。

當然,最讓人駐足的,還是那宛如羅丹的沉思者般,孤單的獨坐在高處,內心無限孤寂的幾幅畫作,如下面這幅「誰與共千秋」,彷彿表達著內心對於歸鄉無望,內心宛如坐在懸崖上,再往前一步,就要墜入無底深淵。

作品名稱:誰與共千秋

看王先生的畫,得要站得遠遠的,尤其是畫面愈大幅,更需要站距離畫作五大步以上,才能真正感受到畫中深度的美感氛圍,例如展覽中我最喜歡的幾幅:「太平山日出」、「歸帆」、「誰與共千秋」皆屬如此。

若將這種以「長鏡頭」觀其畫的角度,套用在理解王先生的一生,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怎麼說呢?若從微觀角度來看王先生一生的每個生命片段,某種程度上來說都是悲劇:

  • 幼兒兒期的他家境寬裕,他自述彷彿住在宛若皇宮般的家中,過著奢華的生活。
  • 不料,他3歲喪父、13歲喪母,而後過著寄人籬下的悲苦生活。
  • 青春少年時與初戀情人相戀,原本相約到法國習畫,無奈因旅費拮据而作罷。
  • 戰火無情,就此與情人失去音訊,結婚一年後隨國民政府渡海來台,這一離開就成了永遠回不去的鄉愁。

然而若從他老人家一生對待創作的態度,卻會被他的「格」所深深感動:

  • 他秉持著「人要有氣質」、「人格如畫格」的原則。由於過著三餐不繼的拮据生活,根本沒有錢買油彩,只好用水彩作畫,卻運用油畫的堆疊技法於水彩畫之上。
  • 即使生活貧困,卻不願為了賺錢而創作,他不斷用畫筆畫出內心的心聲,寄托對家鄉人事物恆久的想念;奉獻於薪資低廉的教育工作上,培育更多學子投入藝術創作的道路。

他勉勵後輩:

假使想做一個偉大的藝術家,那麼必須提醒你自己,
不要隨波逐流,看別人怎麼畫,你就怎麼畫,
你一定要自己想怎麼畫,就怎麼畫,
去走那孤獨的道路,總有一天會柳暗花明又一村的。
我在這一端,遠處仍有光,那是來自家鄉恆久的呼喚

一端在海這邊、一端在夢那頭,王攀元用畫作訴說著他那一代的人對故鄉與對台灣的情感:因為對故鄉有情,所以無法這麼簡單說遺忘;因為對台灣有愛,所以選擇以百年樹人、作育英才,來貢獻自己的力量。

經導覽介紹才知道,原來這張圖是畫在當年美援的麵粉袋上。對照這張圖的草圖,這才知道,原來那顆紅太陽的原型是墓碑啊,王先生下筆時已做好葬在台灣的心理準備。


王攀元先生用他低調卻執著的一生,讓我們得以認識那個年代、那些人的故事。正如陳柔縉女士在其大作《人人身上都是一個時代》中一段文字:

時代不專屬於誰,人人身上都是一個時代
記憶不能只靠幾座古蹟和英雄書上的幾個人
故事不計大小,都值得流傳
誰又能預料哪個故事
會在哪個心靈發光與發熱呢?
將這篇文章送給我的插畫家朋友,也送給同樣走在創作道路上的馬特市朋友們。^_^

編輯說書:《異端的勇氣:韋政通的一生 》

[觀展心得]江賢二回顧展(一)

發佈評論

看不過癮?

一鍵登入,即可加入全球最優質中文創作社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