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倬僖

中大學生,主修政治與行政學,副修哲學。 信奉自由與真理的修行者。

【霧裡看花:大麻歷史中的罪惡與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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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420國際大麻日,讓我們來談談大麻。

(但先此聲明,本文並非任何意義上的學術文章,純粹旨在為一眾對大麻有興趣的朋友提供入門介紹。如有錯漏,還望諸位指教!)

早前,香港藝人歐陽巧瑩接受訪問時表示有意轉行從政,並希望推動大麻合法化。報導一出,馬上就惹來全城熱議,當中絕大多數網民均表示反對,並嘲諷歐陽巧瑩為「毒蟲」,反映香港社會主流仍視大麻為有害的毒品。但與此同時,在地球的另一邊,歐美近年亦有不少國家如加拿大、烏拉圭及美國部份州份等,都著手推動不同程度的大麻除罪化以至是合法化。究竟大麻是怎樣的一個存在?作為一種天然植物,它是如何在人類歷史中曾被廣泛使用而後又被禁?

在討論大麻的歷史之前,一些關於大麻作用的基本資料還是必須說明的。

現時,世界上反大麻人士的其中一個主要理據是認為大麻將對人體構成重大傷害。的而且確,在吸食大麻後,大麻中的四氫大麻酚會流入大腦刺激一型大麻受體(CB1),使吸食者產生興奮感、好食慾和其他認知改變(如時間及空間感扭曲),研究亦顯示長期的吸食將影響人的記憶力、資料處理速度和其他高層次的執行能力。

但相對於其他非法毒品,甚至是一些合法的廣義毒品(如煙、酒),大麻實際對人體構成的生理傷害卻根本稱不上嚴重。根據美國疾病防治中心(CDC)於2010年進行的一項針對藥物直接致死人數的調查顯示,每年因菸草帶來的實際生理傷害而死的人數約為480,000人,因酒精帶來的實際生理傷害而死的人數約為25,700人,而因大麻帶來的實際生理傷害而死的人數卻是0人。無獨有偶,一權威醫學期刊《刺胳針》(The Lancet)亦反映大麻在眾多常見管制藥品中具較低的生理傷害程度,其程度甚至低於在大多數國家合法的菸草及酒精。

以上的數據及研究均顯示大麻為人體帶來的傷害較其他「毒品」低。事實上,現時並無任何研究或證據顯示人們會因過量吸食大麻而死,甚至沒有任何研究顯示大麻與任何致命疾病(包括癌症)有任何關聯。而與之相反的是,大麻在醫學上甚至具相當的藥用價值:例如大麻可用於促進癌症或愛滋病患者的食慾、止痛、減少化療病人的噁心和嘔吐症狀、甚至有研究顯示大麻可用於治療癌症。以上均反映大麻在醫學界上具相當程度的藥用價值。

但畢竟這不是一篇科普文章,我亦無意在此爭論大麻之於人體到底是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我只想表達大麻對公共健康實際上並不至於構成嚴重威脅。如果各位讀者有興趣的話,當然歡迎大家繼續尋找更多關於大麻的醫學資料閱讀。接下來,我們將探討大麻在人類歷史中的角色,以及其被列作非法毒品的背景。

事實上,人類使用大麻的歷史最早可追溯到距今一萬年前的新石器時代。根據考古學家的資料,早在人類發展出農業技術前,人類已廣泛應用野生大麻於宗教用途。由於吸食大麻所導致的認知扭曲,古人相信大麻有助他們達至更高的精神領域,甚至接通神明。及後,印度人更將此一應用發揮得淋漓盡致。

相傳,印度教中的濕婆神(Shiva)喜好大麻植物,印度人相信濕婆神通過吸食大麻加深修行並以此利用祂的神力創造美好的世界。印度教的四部聖書之一《阿闥婆吠陀》(Atharvaveda)更將大麻列為地球上最神聖的五種植物之一,稱其為「幸福之源」和「解放者」。抱持著這樣的信仰,千年來(直至今日)不少印度教徒都會在每年的濕婆節聚在一起集體吸食大麻供奉濕婆神。另外,部份苦行僧更視吸食大麻為日常的修行活動之一。

除了上述宗教活動的用途之外,在人類發展出農業技術後,大麻作為一種農產品,自古以來亦被廣泛應用在醫療、紡織等用途。以農立國的中國人早於六千年前便開始種植大麻,《呂氏春秋》中記載了六穀:禾、黍、稻、麻、菽、麥,當中的麻便是我們今日所指的大麻。根據明朝名醫李時珍編寫的中醫鉅著《本草綱目》所述:「大麻即今火麻,亦曰黃麻,處處種之。剝麻收子,有雌有雄,雄者為枲,雌者為苴。大科如油麻,葉狹而長,狀如益母草葉,枝七葉或九葉,五六月開細黃花成穗,隨即結實,大如胡荽子,可取油剝其皮作麻,其梗白而有稜,輕虛可為燭心。」可謂大麻整棵植物由根、莖等,到花、葉及果實均具藥用價值,而當中火麻仁更是為中醫廣泛沿用至今時今日。

另外,由於大麻纖維質地堅韌,其適合於編織麻布、製造麻繩,以及造紙。值得一提的是,1776年的《美國獨立宣言》首稿便是寫在大麻製的紙張上,至今接近三百年依然完好無缺,足見大麻纖維的優勢。

既然大麻一直存在於人類歷史的不同文明之中,又具備廣泛的用途,它是如何在近代成為幾近全球禁止的非法毒品?

上世紀初期,美國農業部的首席科學家們發現以大麻漿造紙比以木質漿造紙有更高成本效益,且能製作出的紙品質更好,使曾投資數千英畝林地以製作紙漿予報業的赫茲國際集團(Hearst Corporation)將有機會面臨與高品質的大麻紙競爭。當時正值墨西哥革命,大批墨西哥移民湧入美國境內導致美國國內民眾普遍感到不滿。巧合地,那時在美國吸食大麻的主要群眾為墨西哥人及黑人,在白人種族主義盛行及社會主流普遍歧視墨西哥移民的年代,赫茲便在其報社以此作論點,將大麻與移民、暴力、犯罪、貧窮劃上等號,不斷發表文章煽動美國民眾對大麻的反感情緒。在這樣的背景下,即使當時未有足夠科學根據證明赫茲的觀點,聯合國還是在1925年將大麻列入《國際鴉片公約》(International Opium Convention)的毒品打擊名單之內,為大麻的全球禁令埋下伏筆。

另一邊廂,當時一名叫做安史林格(Harry Anslinger)的人剛接任美國聯邦麻醉品管理局(FBN)的局長。面對即將結束的禁酒令,安史林格顯然知道自己即將輸掉一場酒精戰爭,全局上下亦因此變得衰頹及腐敗,再加上美國正面對三十年代的經濟大蕭條,當局將面臨裁撤危機。安史林格為挽救個人前途,遂把當局的工作目標指向大麻以換取彪炳的政績。同樣渴望禁絕大麻的赫茲與安史林格馬上一拍即合,在二人的公眾遊說之下,當時美國的民眾及國會議員也開始傾向把大麻列作非法毒品。

及後,在二十年代末期,佛羅里達州一名叫作維克多(Victor Lacarta)的年輕人謀殺了他的家人。赫茲與安史格林當刻看準了機會,大肆宣傳維克多是在吸食大麻後殺死了他的家人,並藉此將大麻描繪成「比海洛英更邪惡的藥物」。儘管後來並沒有任何證據證明維克多當時吸食了大麻,美國醫學會亦曾派出代表以反對管制大麻,維克多案最後也促使國會通過了相關的法案,為現代社會的大麻禁令及污名化揭開序幕。

由此可見,大麻禁令或多或少是建基於具種族主義色彩、資本主義社會下的商業利益考量以及一些政治考慮等因素結合而成的歷史背景。一方面大麻被污名化及立法禁止的歷史背景其正當性具相當程度值得商榷的地方,另一方面亦反映出其當時立法的背後價值確與現代社會所提倡的種族平等、個人自由等普世價值背道而馳,使相關法例更顯過時與落伍。

一百年前的美國,喝酒曾被視為吸毒般的行為;一百年後的今天,喝酒卻被視為再平常不過的行為。儘管今天在大多數國家(尤其香港)的大多數民眾仍理所當然地認為大麻必然為非法毒品,卻無人能保證一百年後大多數國家的民眾將繼續視之為禁忌,而非在喝酒的同時若無其事地吸食大麻。時代的巨輪不斷運轉,各地人民思潮亦隨之變更。誠如文章開首所述,既然現時大麻解禁的風潮已在地球的另一邊鼓動起來,隨著醫學與科技的發展,相信歷史終究會還大麻清白並使這鼓風潮席捲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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