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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记快讯 | 港大劳工研究者方然“涉嫌颠覆国家政权”,朋友称“他只是个对劳工研究有热忱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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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6日,广西南宁市国家安全局以“涉嫌颠覆国家政权"为由带走了一位做劳工研究的青年。
报道:小冲,小鱼
编辑:一一,小糖
被带走的方然,图源:https-//sociology.hku.hk/people/fang-ran/.jpeg

方然做了7年劳工研究,从清华本科到港大博士,直到今年8月26日被广西南宁市国家安全局带走前,仍然在继续他的博士研究。26岁的他常年奔赴全国各地的工厂,做田野调查,和工人同吃同住,帮患尘肺病的工友维权,如他所言,“把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

然而,他对研究的热忱和身体力行,被官方认为“涉嫌颠覆国家政权”。

多名方然的朋友向NGOCN确认,8月26日,方然被南宁警方以“涉嫌颠覆国家政权罪”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从此失去联系。

方然的朋友吴盈(化名)对NGOCN称,方然老家在南宁,当地警方于6月底扣押了他的手机和电脑,8月底打电话让他去拿。而当他回到老家时,直接被警察带走。吴盈也补充道,方然长期被南宁警方骚扰,他以为这次只像往常一样被约谈,没做任何准备,没想到直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

“我现在很难过,很担心他在里面的状况,”吴盈说。“指定监视居住很折磨人,他没有受过这样的对待,我担心他身体和内心被虐待。”

指定居所监视居住被国内法学界称为“易侵犯人权”的“超级羁押手段”,斯伟江律师曾撰文称:这种情况下,你可能被单独关押在秘密地点6个月,可能一年多见不到律师,家属也不知道你过得如何?甚至都无法肯定你还活着,因为离审判开庭,还有可能有很长时间。更不用说里面的人了,极大多数,会选择认罪。

“人都不知道在哪里,律师也没请,请了也见不到他。我们只能等着,等官方发布消息,”吴盈说。

由于采访南宁公安部门极可能对方然及其家人带来更多危险,NGOCN未联系南宁警方。但这种毫无音讯的状态,却让日夜担忧的家人很煎熬。一封题为《我每天都在痛苦,救救我的孩子》的求助信在社交媒体上流传,署名为方建忠的父亲在信中第一句就交代了自己的党员身份,并且表示同为党员的儿子方然,“绝不是破坏党的事业的犯罪分子,而是有利于我们党的事业的有志青年”。在信里的最后一句,特别提到“方然既绝没有动机,也没有足够现实条件去从事任何违法乱纪的活动。”

尽管没能联系上方建忠,但NGOCN通过多方渠道核实了该求助信的真实性。

“他只是去做田野调查,去了解工人的工作状态,帮助他们维护权利,改变现状,怎么就颠覆国家政权了?”吴盈说,很多朋友都对方然被指控的“颠覆罪”感到不解和愤怒。

她说,方然博士论文写的是劳工和历史的交叉研究,近期去了南方很多工厂做田野调查。2018年,《好奇心日报》采访刚从清华大学毕业的方然,记录他去北京亦庄的印刷厂体验工人生活:一天15个小时给《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帖防伪标签、给《百年孤独》包书;又写他辗转广东、湖南,去患尘肺病工人的救助站和家里,为他们记录,帮助他们维权。

“他就是一位对劳工研究有热忱的学生,”吴盈说。“方然关心劳工和弱势群体,也体会到工人生活的苦难,又对政治经济学理论有热情,希望帮助改善他们的生活。”

2018年,方然来到香港大学,师从中国劳工问题资深研究者潘毅教授。“学界已经研究出很多‘好东西’”,他在赴港深造前对《好奇心日报》说,要把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

潘毅教授近日知晓了方然被警察带走的消息。她婉拒了NGOCN的采访,但说自己在努力弄清事情原委,并表明希望知道如何帮助和保护方然。

香港大学发言人回复NGOCN采访称:“本校知情相关事件,对此积极关注,并会合适地向方先生及其家人提供帮助。”

劳工运动、劳工NGO和劳工学术研究曾在本世纪初蓬勃发展,广东、福建各地工人罢工,与资方谈判薪酬待遇、工伤保险的浪潮此起彼伏,2011年盐田国际货运码头罢工事件,甚至促成工人在政府协调下建立独立工会。但2015年前后,工人运动和劳工NGO受到大规模镇压。2018年的“佳士工人事件”,更被新华社定性为“受境外组织培训和资助”的“聚众闹事“,并给文章17处”维权“打上双引号。

记者观察发现,佳士工人运动事件后,劳工维权运动在主流层面几乎销声匿迹,甚至”劳工”、“维权”等词语也成为高度敏感词。但佳士事件并未阻止方然对劳工问题的田野调查。他读博期间,奔波于南方各省的工厂,和工人一起工作、生活的同时,研究他们生活待遇、工伤保险、尘肺病救治的系统性问题。

朋友们说,方然有很强的正义感和“信念感”,又带着些执着、单纯的孩子气。他关心各个社会事件,北京切除清理“低端人口”、#MeToo 反性骚扰运动,他总在网上积极公开发声。遇到打着马克思主义旗号但宣传民族主义和威权主义的国师,他会一直和他们从学术角度争辩。

“如果他觉得对方很过分,他不睡觉也要对方理论清楚,”吴盈说。

生活中的方然,是个乐呵呵的大男孩。朋友们描述,方然瘦瘦高高,一头卷发,带着眼镜,喜欢听万能青年旅社的《杀死那个石家庄人》,也有一点小社恐,但内心细腻,在意别人感受。“我送过他一个帆布包,他每次见我都会背,”吴盈说。

但“大男孩”方然从5天前就消失了,朋友们担心在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期间,他的身体和内心难以承受极有可能发生的虐待。

“他的内心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单纯、饱含对劳工维权和社会公益的热忱,不知道在(监视居住)里面会发生什么,”吴盈说。

2017年,还在清华的方然在“政见CNPolitics”公众号发表了一篇题为《战争、世界体系与劳工运动的未来》的文章,结尾写道:

在理智上,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在意志上,我们要相信前途是光明的,并为之努力。如果世界能在不远的将来走上一条更公平、更可持续也更加和平的发展道路,中国工人正在进行的争取尊严和正义的斗争,无疑将在其中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以下为相关截图证明:

(为保护受访者个人信息,吴盈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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