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嗣

靈武棄街

殊大招諷:本土文藝的正反合陣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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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少年的房間. II」專頁上星期三出了個帖文,詳列一堆歌手、出版社、電影、文學團體,詰問:香港人的「本土」關注面,為什麼如此狹窄,只集中在政治、網絡、媒體?——專頁本意不壞,奈何表列型傳教,難免廣惹反彈:誰有資格定義「本土文化」?表格是怎樣畫的?你老幾呀?

由於帖文下方留言,出現了網絡員佐級寫手「安德烈老師」(蒸魚安)和他的分身「九龍叢報」自慰自憐,論爭又翻了一層。蒸魚安的《王道平天下》,質素三流,後宮同人不如,通篇俗套的男性意淫,竟也有面目把自己小説零水魚課金,歸咎成「冇人支持香港文學」——諳內情者不禁怒罵:「唔係因為香港人唔支持本土文學搞到你,係因為你搞到香港人唔支持本土文學呀!」

尋晚蒸魚鬧得我好啱!

蒸魚安借「香港文學」戴頂高帽,委卸自己一事無成,值得文化界同仁戒鑒——不要輕把個人無能,説成「喺香港搞文化」的先天負累。文質、本土性、市佔額,不是三難困境(Trilemma),不必三擇其二。三環交疊不成,請自我檢討,設法改進,伯樂不是屌回來的。小眾不等於質勝,滯銷不算汗馬功勞,香氣港味難掩腐臭——與黃店同理,掛起「本土」招牌,食客會多一分寬容。可總不能餵人食屎,門堪羅雀,怨「香港人當我condom」。

「文學少年的房間. II」的帖文口吻,出奇地引起了若干文壇中人「止戈為武」式的反饋:不要「鬥本土」啦唉,紋身、咖啡、陶瓷、手作、打字法、Youtuber⋯⋯鬥下去,永無止盡。我見解類同:文化上,「本土」並非生意保證,上位歸究是個人造化、實力較量。有麝自然香,一門文化產物,只用「本土性」説事,16年的「左膠」都曉駁:「你哋本乜撚土派,有去過新界種菜嗎?」

有本為證,方有理論可較。既然尚未出版,無本可批,對近期殊大招諷的《迴響》,在粵語文學層面,妄下任何功過判斷,我直覺言之尚早。但生態圈層面,我能預見一些端倪——我想起《中學生文藝月刊》。

中學時,中文科介紹同學訂閱《中學生文藝月刊》,我是肯掏錢買的少數。老實說,無甚得著。日子久了,我就開始質疑:我每年閲讀量約50—60本書,我頭尾盡覽地,把這份雜誌翻兩三期,大概已耗上一本正經書的閲讀量。那前者的養份,抵得上後者嗎?——不,抵不上。爽快退訂?卻心中矜疚:給中學生的文學平台,只此一家,買少見少啊。它的市場定位,要符合全港文青平均資質嘛。我真苛刻,我不支持中學生文學,壞狗狗。

結果,非常易猜:我繼續訂購,但再沒揭過,徒添房間雜物。

「內容麻麻,都睇唔晒,不過支持吓啦,得佢一本,費時佢執」——「買定位」先於「買文本」,靠惻隱效忠,支撐文藝消費,不健康,但十分常見。含了,亦只可寄望內容產出者的良心。每凡走筆綴文,小弟總會恭恭自惕:每人的文藝容量有限,每次開卷,便是一筆投資——我憑什麼佔人家一格閲讀量?我提供的文本,配得上我的定位嗎?我有「逼人含」嗎?

立場專訪裡,我理解「山城豬伯」提的一點:錢很重要——這跟敝莊「破駢」17年撼《中大學生報》時的論點無異。那時,我們主打「十倍稿費」,理據即「稿酬可觀,稿件才會可觀」。今天,以「賺錢」思維營運文學,不止關乎文字價值、產業持續性,有更迫切的避險情緒——沒人計得出:下輪政治整肅,會有多烈;藝發局、賽馬會等主要文藝資養機構,會跪多低。及早脱離官府巨賈,建立可自給自足的本土文藝圈,遷籍保本,誠屬時代藍圖。

稻草人也好,偽對立也好,marketing也好,我傾向將之看成正反合陣痛。我唯一在乎:箇中文本,不可兒戲。純撐「填補空白」,肯定無以為繼。哪些產品,大眾是「買定位」先於「買文本」的?——李偲嫣寫真、韓國瑜布偶、國安法啤牌。我不希望「本土文藝」終淪為上類受保護膠品,多人搶購,但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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