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廷曼

終於,還是熬不過第七集。命運果然如此。 低調也高調地說,真的……算了。

原創長篇小說《行者》首卷殺度 - 第一章:血色霓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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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有何物事比醇酒更為醉人?

大雨一下便是兩個星期,這天終於等來了陽光。

小子在離殤生活已差不多一年,還沒習慣這不算小的冬雨;但想到即將到來的明媚春季,他煞是期待。親朋一直不明白,是什麼讓他離開三面環海的家鄉,老遠來到這個有著悲涼名字的內陸小郡,拋下高身厚職去當一個酒莊工人。每次被問起,他都只會笑容燦爛地回應以一道反問。

世上有何物事比醇酒更為醉人?

希述是個嗜酒的國度,卑勒塔爾祖輩馬背上打下這片江山的時代開始,人們便無酒不歡,見面時說不上多少句,便舉杯同飲。老一輩總會說,烈酒流竄於希述人大大小小的每條血管;卑勒塔爾的血能醉人。小子不老,咀巴不多說話,但亦投入於這項傳統,無時無刻有酒在手,幾時往咀裡灌。

「臭小子!今天給我把東園那邊的搞定。別躲懶呀!」

工頭說話粗聲粗氣,以手臂拭去額角的汗,說畢便拖著腳步進了工房。小子瞄了瞄他的背影,吐了句髒話,便揹起木桶往東園走。

這是武士酒莊,國家頂級,是離殤郡的地標。位處離殤氣侯最佳的小山丘上,是極佳的釀酒地段,但幾百多年來在此經營的都是小酒莊,名氣一直打不響。武士酒莊接手經營的實質時間不算長,卻在短時間內打破宿命擠身國家頂級酒莊之列。這麼急速的冒起,除了背後的人脈和政治關係,主要原因還是因為它出產的酒實屬上品。

霓紅是酒莊和離殤名產,最為人津津樂道。此酒果味濃而不膩,帶希述國木喬的香氣,味道錯綜複雜,層次極多而分明,甚能醉人。本來就該是打入名酒榜的佳釀,因著喬的香氣更被美名為希述武士的勇悍,成為王侯貴族以及達官貴人的心頭愛、獻媚的貢品。

這樣的珍品,小子曾有幸得嚐一口。

那天,酒莊的男主人和就爵士發酒瘋,給每個酒莊工人半杯霓紅,小子終能一嚐這玉液。他捨不得立刻把酒喝下,依戀不已地聞著它的香氣,久久才呷了一小口,讓瓊漿在口腔裡轉,惠及每一個味蕾。美醞流過喉嚨時,他感動得哭了,血液鼓動,脈動強烈,一刻便醉倒成仙。及後,和就讓人把斗膽將酒喝下的工人毆打,以小刀割他們的皮肉,火燒他們的身軀。這並沒讓包括小子在內的愛酒之人退縮,像是醉得不再懂得疼痛一樣,一邊讓人折騰他們的身體,一邊笑著品嚐那甘露。

人生的意義,不就是為了找著讓自己有這種觸動的物事嗎?

那次的賞賜以後,酒莊裡換了好些釀酒工人;小子是幾個甘願留下的受害者之一。他並不懼怕和就的顛狂,心裡對這個不學無術的世襲一等侯沒太多情緒;留下,是為了每天在葡萄香裡呼吸生命的空氣。

又有多少人能像他那樣,每天幸福地享受著自己夢寐以求的生活?

笑著,他來到東園。上級已在可以採摘的葡萄樹上繫上紫色的緞帶,驟眼看去像是歡迎小子到來一般,滿滿填充了整個東園。看來,這天有夠忙的!大概有點自欺欺人,小子覺得那是上天賜予他的禮物;並不是誰都有機會親手採摘葡萄,然後陪伴著它們進化成美酒。這種事,即便是和就也無法體會;唯一有可能跟自己有著相同想法的,大概只有酒莊真正的主人和就夫人了。

今天的和就不過是個空有名號的世家子弟,受惠於父親的早逝,世襲得來了已故和就以性命拼回來的一等侯爵位。同樣的名號,當天是希述國君赫菲士王身邊寵信的軍機要臣、勇猛的戰爭英雄,今日卻不過是人人鄙視的紈絝子弟。作為和就這武士家族單傳人物,他沒有承襲任何勇悍或智謀,甚至連一般人皆有的上進心亦欠奉。別說國家社稷,在自己的家裡他亦毫無建樹;不務正業,他終日遊戲人間,與其他相類似的富家子弟盡情風花雪月。母親並沒有加以阻止,對他只有一個期盼,便是為家族繼後;只要有了兒子,他便得享絕對的自由。

下嫁和就的是同樣來自武士世家的梅蘭小主。

梅蘭家族說不上高貴,祖輩在軍中最高的軍階也不過三等,難以與和就家族相比;但梅蘭後人個個俠義肝膽,有勇有謀,這輩亦在軍中薄有名氣和威望,說得上是布衣名門。

梅蘭小主是家族這代六個孩子中的么女,名爾娜,是家人的掌上明珠,尊稱小主。然而,她沒有繼承家裡人都有的體魄,自幼體弱多病,無法如兄姊們般從軍。但她的智謀不遜家裡任何人,在商業策略上是天生的玩家,野心亦不小。下嫁和是她引以為傲的買賣。她以生個孩子作交換條件,換取可觀的商業資本以及和就封地上的這個小山丘,建立武士酒莊;借用和就的家財和政治人脈,這離殤郡的酒莊成就了她為人稱道的釀酒事業,大大提升其個人名望和地位。

幹練的梅蘭小主沒有絕世的容顏,卻有著把每一個見著她的男人狠狠勾著的能耐;就像霓紅,只聞其香便能自醉。她能制衡和就的風流,讓他真心真意地愛上自己至死心塌地;小主對和就的欲擒故縱更是把和就玩弄於掌心。有人覺得小主手段高明,亦有人覺得她根本對和就沒有半點夫妻之情;她把心機都放在酒莊上,情願花時間與釀酒工人一起在莊園裡幹活,也不稀罕與丈夫醉生夢死。和就曾氣得把酒莊內一棵果樹砍個面目全非,但也沒換來小主的一刻回眸。

一物治一物。

搖了搖頭,小子輕嘆了一聲。背上的木桶已滿,他掏出袋錶,笑了笑。動作是愈發純熟了!這種活兒對他來說已算不上苦差,高興起來往往超出預期地完成;這回又替自己爭取了一個多小時的空餘時間。他走到菩提樹下,放下木桶,坐在地上,掏出酒壺,自顧自喝了起來。

東園內的這棵菩提樹是一個突兀的存在。這樹在此已過百年,佔地甚廣,但多代酒莊主人都沒有將其砍伐的意慾,對和就夫人來說更是九牛一毛,便由得它存在。對像小子這樣的釀酒工人來說,這是最好不過的;無論天晴天陰,這樹都給予他們一個憩息的地方。

沒多久,小子便喝掉了整壺酒,把剩下的幾滴澆在身旁的樹根上,倚著樹幹,不知不覺睡了。

人生不過數十寒暑,不盡歡便是遺憾。遠方的家鄉是個平和不已的地方,人們感恩上蒼給予他們無憂的生活,平淡而幸福;但小子並沒在那裡找到能觸動他心靈的人和事。當他决定離鄉別井,親朋很是不滿,讓他不能理解;既然你們能歌頌生命,為何對追求觸動的我處處阻擾?他不明白,但也沒怎麼掙扎。

醒來時,他的臉上有淚痕。天空泛黃,他是睡過頭了!急忙以袖口拭去眼淚,他站了起來,把身上的泥塵拍去。身旁木桶裡的葡萄完好,他放下了心頭大石,蹲了下去,拍了拍木桶,準備把它揹到背上。眼角瞥見不尋常的什麼,他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稍稍定神,他站起來,往那不尋常的方向走。

菩提樹另一邊的根旁開了一朵血紅色的花。彼岸花。

這是小子首次親眼看到這美艷的花。泣血的妖艷,刺痛了小子的眼睛,卻又讓他無法轉移視線。魔性的香氣,刺激小子的腦袋,卻又讓他無法控制思維。他知道其根莖有毒,卻很想伸手觸碰,尤如那是來自地獄的美女使者,正以魔音召喚他。

他的思維很凌亂,身體愈發無力,無法自控地跪了下去,幾乎就這麼昏了。這麼一跪,膝蓋上的疼痛讓他稍稍清醒了點。像小狗一般甩了甩頭,他努力地把視線偏開那花;左手按在地上,意圖借力把漸漸發軟的身體撐起。然而手掌下的泥土很鬆,一下子讓他的身體往下再沉了沉;他感應到手掌摸到了什麼。

「啊!」

小子的大叫聲傳遍了整個東園,驚動了釀酒室內其他的工人。雖然總一副消遙自在、不問世事的樣子,但小子工作勤奮、敬業樂業,大伙其實對他挺滿意。遲遲未從東園回來已讓大伙有點擔心,這麼一叫,便直接讓他們從釀酒室裡往東園跑。大伙來到菩提樹附近,看見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的小子時,還沒意料到自己會看見什麼;來到他身邊時,誰也沒能冷靜下來。

在那血紅的彼岸花下,是一具少女屍體。沒手沒腳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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