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昭阳

差点忘了自己是零零后的知识分子,作品见公众号“流放海伦”

散文|热爱生活与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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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做的梦总是记不住,连字也写得少了。对参与公共生活也丧失兴趣,只是幻想有成。恐惧再一次出现,不过跟以往不同...

原题:《心理咨询笔记(一):鱼肉跃龙门,通关象牙塔》


最近做的梦总是记不住,连字也写得少了。对参与公共生活也丧失兴趣,只是幻想有成。恐惧再一次出现,不过跟以往不同,至少我没有被思绪控制。我已经成功“正念”了,只是去观察脑袋失火,却不急着当救火队员,因为火会自然灭。但这样经历多了,又没有一个反思转化的过程,习得性无助和乏味性绝望又会袭来,这是最令我恐惧的。因为它会消磨我对生活的热情。


和妈妈的关系有了前所未有的进展,全靠爱的语言。而其中有八成是自己的努力,两层是伴侣的助力。自己的努力中又有四成是靠心理咨询的效果,它给予了我改变的勇气。还有四成便是对非暴力沟通的坚定信念。然而,当NVC也成为一种乌托邦,它也会变得遥不可及。遥不可及意味着沉重的孱弱。


我观察到我对自己的不满。对自由的不满和珍惜同时存在。对贫瘠的绝望、嫌恶、超越、凝固等感受同时存在。我明白我早已陷入迟钝。我的基础代谢率很高,每天需要补给大量能量又无法长肉。以瘦为美的众人或许会觉得我很幸运,我有时也很珍惜我的脑袋,它有那样丰盛的觉知力,意味着可以经验丰盛的痛苦和幸福,但有时也会嫌恶,想做一个“普通人”“正常人”。


我还记得那样一个时期,我对陈思江的那句“天空代替脑海生活不需要意义”产生向往。可是现在我却沉浸在“好汉扑街购物广场”“犬儒看家”“鱼肉跃龙门通关象牙塔”这样的蛙池之声。我又重新对艰晦难懂之意向产生肤浅的兴趣。我擅长在物体的表面遨游,又在深处面前做充足的幻想,然而又因为畏惧其艰难而却步。


从某种意义上,我已进入心理健康的最佳时期。在这段咨访关系里,我们刚确定ACT的工作方法,其间我给我的“个人成长”“亲密关系”“灵魂信仰”都打了10分,只有“社会关系”给了6分。我已可以识别并命名出我不同的心理状态,当我开始运用注意力去观察感受并概念化时,我感受到一种改变的前奏蠢蠢欲动地发生。然而,好像很多时候真的只是前奏。


访谈我的老师曾在一两个月前对我说我只是陷入了瓶颈期。然而这个瓶颈期有点过于漫长。野心在童年和青春期的原始驱力的叙事下解放出来。好像自从读了一点新弗洛伊德学派,这个实际上反动了弗洛伊德内在驱力理论的人际关系学派,这个人本主义学派,这个沙利文、霍梅尼和弗洛姆看家的学派,我也不再只关注于过往。


人际关系犹如迷宫。我这几天有时会辗转反侧。在不同的编辑器里都写下“成为性骚扰惯犯”这几个字。我最先开始写的不是写作说明,而是致谢。然而有时我又觉得,当我真的想找到致谢的人时,又空无一物。我要谢谁呢?我当然要感谢她,她她她。我生命中有那么多个她。从来没有他拿到过我的钥匙。我总是把我的钥匙给她她她。在对处女情结的探索中我明白我也存在阴茎嫉妒。总之,我是被包装起来的普通人,我不是神。


但有多少时刻我以为自己是神了。现在我明白,自恋是一种对根深蒂固的自卑所产生的一种根深蒂固的超越性质的防御。这一定意味着我的某个部分还没有成熟,这意味着我遭遇了霍梅尼或亚隆所谓“成长的障碍”,这意味着我没有对那个部分提供足够的观照。我很想做精神分析。我很想被心理动力。


于是我明白我的不满。没有职业规划,只是空想经济独立。不愿放弃这段双人舞,仍然幻想精神分析。这种渴望有时使我特别难受。我明白,我明白,我不再那么多自我攻击,因为我终于可以接受很多事与愿违。但这样的接受与超越之间的关系我还处理不了。我处理得不好。


我还是要强调,我已进入了心理健康的最佳时期。然而所有知识分子都爱干的事就是提醒自己和他人要“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我们“牛氓”和“左拉”的那一部分性格似乎成为顽疾,在我们使用这个人格时挥之不去。我甚至像阿德勒一样怀疑我在给自己加戏,给自己制造危机。写到这里,我会想到这样一个医学上的事实:抑郁好转期是自杀风险最高的时期。


这是否是一个隐喻?如果不是,我的文学家人格也会把它变成一个隐喻。我会告诉自己,既然我在好转,那么最安全的就是最危险的。同理,最危险的也是最安全的,当我真正在改变的进程中,我与那种凝固的力相分离,我终于意识到我有多重,或者这个地心引力得有多强。


我们知道,要想改变物理学上的重量只有两个方法:1、减轻自身质量;2、减轻重力、即地心引力。这分别对应着两个隐喻:1、自己减重,用剃刀清理不必要的重负、放弃不合时宜的沉思;2、寻找一个更友善、更轻能够帮助你化重为轻的环境,即寻找一个更好的系统。


我尝试识别并命名我的不同状态。当我在亲密关系中,在那种(狭义的?)爱中时,我有大量的退行性行为,很多都可以被对方接住并得到想要的慈母式回应,这多么幸运,我再一次想起jess的那句另类表白:你是我最偏爱的策略(当然不只是策略)。然而在亲密关系之外我的退行以更隐秘的方式发生。


《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中提到“成人自我状态”“儿童自我状态”“父母自我状态”,提到心理游戏和人生模型,我意识到我的人生模型也是不稳定的,是流动的,这意味着我的人格状态也是不稳定的,是流动的,我一直怀疑我有什么多重人格,但好像不至于到障碍的程度,我还可以努力整合。但其实,这或许只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会处在不同的“自我状态”中,这与什么分裂样人格障碍或解离性人格障碍无关。


例如,当父母扮演一个苛责、管教、批评的角色时,内化了的那个形象,成为脑海中的声音,当我错过一辆公交车,损失了五毛钱,都会面临排山倒海的自我攻击,我就像父母和另外一些他人即地狱的他人对我的那样,对自己毫不宽容,确切地说,没有勇气爱自己。而当我撒娇或退缩,我又成为孩子。


在亲密关系中我的撒娇可以得到很好的安抚(事实上对方是撒娇大王,我从她那里反而学到了很多撒娇技能),然而在亲密关系之外,当我面临某种习得性无助般的人生困境时,我的行为退缩是如此明显,以至于很多时候我以为自己是什么低功能边缘型人格障碍。这当然是灾难性思考的后果。然而知识分子状态上身,我又不得不给自己敲响警钟。


可是当我成为知识分子时,这样的包袱又让我在处理与父母的人际关系时显得智慧地笨拙。例如当我言简意赅但精确地传达出我对原生家庭创伤代际传递的理解(我期待母亲能够给我无条件的爱,但母亲也没有得到过无条件的爱,我的这种期待变成要求,变成苛求),母亲却回应“都是你性格太犟”,这种深入骨髓的推卸责任式语言是如此简单地体现出一种对话中的滑稽:我相信在写《重归故里》的那本书的作者身上也能找到类似的感觉。


“有多少能力就办多少事”“有多少钱就买多少东西”“有多少实力就过多少生活”“不要问你没有得到什么、你失去了什么,而要问你已经得到了什么”这些鸡汤式箴言有时传递出的实用主义甚至人本主义态度,正是我所缺乏的。而幻想、投射等等都是我逃避的一种策略。当我真正有机会并且已经退出了公共生活,我开始明白这种对公共责任的承担是对个人责任的逃避,我开始用这样一种叙事去总结过去并给出原则性的方向。


我还是讨厌我自己。我还是不能爱自己。但我已经开始对自己好些。我口渴时,很多时候还是不能马上去喝水。但很多时候我也会告诉自己要自我照顾。然后我就下床了。我会回想起两三年前我不能下床的时期,可是我甚至没有跟B讲,因为我不知道。她知道吗?


在跟宝贝的相处过程中,逐渐深入和亲密还有稳定的连接,以及终于有勇气规划共同的未来,使我再一次体验到与B组建家庭的感觉。很多时候我只剩下感恩。我对宝贝说,我要给B写一封感谢信。我已经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看到,以不公开的形式,我已经在想象和担忧这个情景,尽管我不知道何时动笔。我太熟悉我的模式了。这些难堪的部分我太想否认。


我也留意到语言中评判的“不可避免”。连这也是一种评判。改成“难以避免”会不会好些?至少这些“太”就意味着程度超过。古希腊的限度哲学给有限的我们在有限的人生中提供了幸福的原则性指南。可从来没有一个圣人来告诉我该具体怎么做。再也没有人手把手教我写字。我已长大。我已可以自由做选择,我可以选择写作也可以选择不写作,我可以选择发表也可以选择不发表,我可以选择相信存在主义也可以选择唾弃之。然而为什么很多时候常常感觉是在模式中做出的自动化行为,是身不由己,是“不得不”呢,这样推卸责任的语言也大量充斥着我们对感受的叙事中。


嗯,我意识到我想要无债一身轻。于是我开始用剃刀。我注册新的账号,交新的朋友,唯一不肯放弃的就是流放海伦。我也没有怎么交新朋友,剃刀的目的就是为了清静而不是喧闹。移除了很多关注,只留下最亲近的人与想要逃避却最终还是要发生关系的人生课题。流放海伦不再每日更新,我开始对厌弃自己的随笔的那种感觉产生行动上的严肃的但有时可能是不得不的回应。那个谋求关注的我自己还是会出来跳一跳,有时会让我做出行动。


我感受不到爱。有时,我的爱是那么强烈,如潮水淹没,使我能够在爱情中如鱼得水。有时又是那么贫瘠。啊,我也逐渐成为焦虑回避型依恋,我又跟我的爱人对上了。我们共同具有稳定的不稳定,然而我还在习惯之,尝试接纳之,要先有爱,这样才能做出行稳致远的改变。


我开始有点眼泪。我看到我已写了三千多字。好久不见的动人心脾。我知道我还会以生命写作。我连生命都可以放弃,我唯一不可放弃的就是流放海伦。我还要继续写下去,这是我爱自己的方式,尽管很多时候我感觉不到爱,我感觉到不情愿和被迫,我感觉到讨厌和嫌弃,但它某种程度上真的成为了我爱自己的方式。


有没有可能以写作谋生呢?以我们的兴趣为业,这当然再理想不过。可是这之后呢?该怎么办呢?我的身体也会望着彼岸而却步,然身在此岸却心在彼,身在汉却心在美,这种自卑与超越的根深蒂固似乎导致一种永恒的不满,永恒的在过去与未来的穿梭。我看到郑世彦在豆瓣标记了岸见一郎的《活在当下的勇气》,我明白我的匮乏。


晚安。我要继续听马文盖,等宝贝回来。


有时我觉得我不仅擅长写随笔,还擅长写点散文。至于小说和学术作品,我不知道。这让我有时觉得,我还算得上是一个作家、半个诗人。而这有时虽然会让我觉得无聊,有时却也可以让我找回一点热情。


20210611,珠海小镇社区


(照片摄于20210526,昆明大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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